古意四首(以下《金昌集》)
珊瑚秀海底,海人涉中流。
曾不盈尺寸,采采无遗留。
琐细安足珍,空劳使者求。
煌煌十尺枝,灿灿若灵虬。
根生龙窟中,铁网不能投。
千年龙一飞,沧波与之浮。
奇宝出世间,东序陈天球。
河图及银瓮,赤刀以为俦。
尺寸终弃捐,轻掷如蚍蜉。
不能饰楣楯,安足登冕旒。
昔为盘中珍,今焉遗道周。
槛虎不垂头,笼鹤不委翼。
兔爰雉耿介,牛顺而羊逆。
梧桐茂高陵,柽柳主下隰。
物性各有托,焉得相变易。
渭川玉波澄,泾河泥滓流。
为水本同源,清浊不相侔。
悠悠孺子歌,宣尼为迟留。
桓桓班生志,矫矫龙虎姿。
朝为白面生,夕建交龙旂。
繁星丽匕首,四马穹庐驰。
萧萧玉门关,胡笳不敢吹。
灵鹊化金印,紫绶腰间垂。
天子封公侯,举世称男儿。
嗟嗟扬子云,骨若柔桑枝。
不能一鸡缚,焉能斩郅支。
奇书满腹中,不值修文时。
白首《太玄经》,命也复何为。
千金两吴钩,秋水为铦锋。
人血衅其上,宝锷明芙蓉。
割鱼千万里,不得屠一龙。
屠龙岂不能,惜哉委尘埃。
析薪刈青松,弃置良足哀。
一旦成销折,不能断青苔。
英雄困平世,伊管乃凡才。
白话文译文
珊瑚在海底长得十分秀美,采珠人冒险潜入深水。它们还不满一尺长,就被采得干干净净。这样细小的东西哪里值得珍惜,白白让使者费力寻求。那光彩夺目的十尺长枝,灿烂如同神龙一般。它的根生在龙宫之中,即使用铁网也无法捞取。千年之后龙飞走了,它便随波涛浮沉。这样的奇宝出现在人间,被陈列在天子的东厢房,与河图、银瓮、赤刀等宝物同列。而那些尺寸短小的珊瑚最终被抛弃,像蚂蚁一样被轻易丢掉。它们不能装饰门楣,又怎能用来装点帝王的冠冕?从前还是盘中的珍品,如今却被遗弃在路边。笼中的老虎不肯低头,笼中的鹤也不垂下翅膀。兔子性情迟缓,雉鸡耿直刚烈;牛顺从而羊倔强。梧桐生长在高高的山陵,柽柳则长在低湿之地。万物的本性各有依托,怎能轻易改变。渭河的水清澈如玉,泾河的水浑浊泥泞。它们本是同源之水,清浊却截然不同。那悠长的孺子歌谣,让孔子为之停留。威武的班超胸怀大志,身姿矫健如龙似虎。早晨还是白面书生,傍晚就竖起了交龙旗帜。繁星装饰的匕首,驾着四马在穹庐中奔驰。萧瑟的玉门关前,连胡笳都不敢吹响。喜鹊化成了金印,紫色绶带垂在腰间。天子封他为公侯,全天下都称赞他是真正的男子汉。可叹那扬雄,骨骼像柔弱的桑树枝。连一只鸡都捆不住,又怎能斩杀郅支单于?满腹的奇书异策,却赶不上修文治世的好时机。直到白头还在写《太玄经》,命运如此,还能怎样呢? 价值千金的吴钩宝刀,锋刃如秋水般明亮。用人血祭刃之后,剑锋像芙蓉花一样晶莹。能切开千里之外的鱼,却不能屠杀一条真龙。难道是不能屠龙吗?可惜被弃置在尘埃之中。砍柴时砍伐青松,青松被丢弃实在可悲。一旦折断损伤,连青苔都割不断。英雄困在太平盛世,就连伊尹、管仲也成了凡庸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