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苏叔党汝州北山杂诗次其韵十首
暑耘日炙背,寒耕泥没脚。
众人占膏腴,我独治硗确。
力尽功未见,厥土但如昨。
岂惟窘糠粞,直恐转沟壑。
今年雨旸时,天如相耕穫。
屋倾未暇扶,且复补篱落。
旧絮补破襦,生薪续微火。
茕孤有冻死,自视亦已过。
邻翁冒风雪,斗酒持饮我。
尖团擘霜蟹,丹漆饤山果。
欣然共笑语,何止宽寒饿。
布被拥更阑,招魂不须些。
三山镜湖上,出郭无十里。
结庐非所择,但取便薪水。
间亦出从宦,安能慕园绮。
地主卜林塘,亦复异子美。
籧篨方丈室,仅足容卧起。
吾意本扁舟,陆居聊尔耳。
祠官粟一囊,不赡躯七尺。
前年蒙宽恩,例许乞骸骨。
联翩三儿子,俱作鹳雀碧。
赋禄虽尚远,亦足慰衰白。
幅巾茆檐下,称病谢来客。
从今门前路,永扫车马迹。
舍北有渔矶,下临清溪流。
柳阴出朱桥,莲浦横兰舟。
莼丝二三亩,采掇供晨羞。
鱼虾虽琐细,亦足赡吾州。
人生常如此,安用万户侯。
绿蓑幸可买,金印非所求。
寓形百年中,如臂屈伸顷。
少壮几何时,已复堕衰境。
老人喜自洁,临涧漱绿净。
佛龛香事已,僧钵供煮饼。
山茶试芳嫩,野果荐甘冷。
不学万钱厨,长鱼取淮颍。
岩石著幼舆,风月思玄度。
老子放浪心,常恐迫迟暮。
安得世外人,握手相与语。
吾宗甫里公,奇辞赋渔具。
高风邈不嗣,徒有吟讽苦。
霜风吹短衣,何山不堪住。
久病卧江村,发白面黧黑。
艰难念温饱,日夜积涓滴。
聚壤粪园桑,荷锄耘垄麦。
苟失一日勤,农事深可惜。
小儿念乃翁,卒岁共欣戚。
跂望明年春,社雨泥一尺。
德孙秀眉宇,慨然修初服。
枯肠贮诗书,十饭九不肉。
成童将觅举,想见袍立鹄。
先泽傥未衰,岂无五秉粟。
汝能记吾言,并以告阿福。
闭门勿杂交,一经万事足。
吾幼从父师,所患经不明。
何尝效侯喜,欲取能诗声。
亦岂刘随州,五字矜长城。
秋雨短檠夜,掉头费经营。
区区宇宙间,舍重取所轻。
此身傥未死,仁义尚力行。
白话文译文
烈日下除草,汗水湿透脊背;寒冬里耕作,泥浆淹没脚踝。人人争夺肥沃的土地,独我愿开垦贫瘠的土壤。气力用尽却未见成效,田地依旧像从前一样贫瘠。莫说连粗粮也难吃饱,只怕将来要饿死沟旁。幸得今年风雨皆顺遂,上天仿佛在助我收成。房屋倾颓尚未来得及修整,且先修补好篱笆院墙。旧棉絮缝补着破短袄,新柴火续上微弱的炉光。见孤苦者竟冻死路旁,反观自己已算过得安康。老邻居顶着风雪前来,提一壶酒与我共饮驱寒。剥开秋霜浸润的肥蟹,摆好朱红漆碟的山果。欢欣地说笑忘却烦忧,何止缓解了饥寒与困倦。裹紧布被直到夜深沉,连招魂仪式也无需举办。镜湖边的三山之地,出城郭不足十里路程。在此筑屋并非刻意选择,只为取水砍柴的便利。偶尔也出任官职谋生,怎能羡慕那园公绮里? 选择林地塘畔建屋舍,情怀却与杜甫迥然不同。竹编的陋室仅方丈大,刚够躺卧起身容身。我本向往泛舟江湖,暂居陆地不过随遇而安。祠官微禄仅一袋粟米,难以供养七尺身躯。前年承蒙朝廷恩典,循例准许我告老还乡。三个儿子相继成人,皆如鹳雀羽翼渐丰。俸禄虽尚不能及时接济,也足以安慰白发衰翁。裹着头巾在茅檐下,托病谢绝来访的宾朋。从今往后家门前小路,永远扫净车马的痕踪。屋北有个钓鱼石矶,下面临着清澈溪流。柳荫掩映着朱红小桥,莲浦横泊着木兰扁舟。种两三亩莼菜田,采摘嫩茎作晨间菜肴。鱼虾虽然细小琐碎,也足以供养我这老叟。人生若能常这般自在,何必追求万户侯? 一领绿蓑衣便可快意,黄金官印非我所求。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仿佛屈伸手臂的刹那。少壮时光能有多久?转眼已步入衰朽之年。老人偏爱洁净,常到涧边漱洗碧波。佛龛前焚香事毕,取僧钵烹煮茶饼。初绽山茶试其清芳,野果捧来沁着寒凉。不学豪门千金宴饮,只求淮颍长鱼佐餐。山石间坐着幼舆般名士,清风明月怀念玄度襟怀。我这一生放浪心性,总怕被暮年所束缚。如何能遇见世外高人,握手倾心共谈玄理? 我族先贤陆龟蒙先生,曾为渔具写下奇诗。高尚风范渺然难继,空余吟诵的苦心孤诣。寒风吹动单薄衣衫,哪座青山不能栖居? 久病困卧江边村落,鬓发苍白面容黧黑。艰难中惦记温饱生计,日夜操劳积攒点滴。堆肥培植桑园沃土,扛锄耕耘垄上麦田。倘有一日懈怠农事,荒废耕作实在可惜。小儿知我心中所念,终岁与我同喜同忧。踮脚盼望来年春天,社雨润透一尺春泥。德孙生得眉清目秀,毅然重拾先贤风范。瘦弱肚肠装满诗书,十餐有九顿不见肉。成年后将求取功名,可想见青衫立鹤姿。祖先德泽倘若未衰,岂会缺少官禄供养? 你要牢记我的话语,并转告你的弟弟阿福: 闭门精修莫杂交往,精通经书万事足备。我幼年跟随父亲师长,只担忧经典未读透彻。何曾效仿侯喜之流,贪求能诗虚名? 也不敢比刘长卿,以五言诗自恃长城。秋雨敲窗灯火摇曳夜,反复斟酌字句费苦心。茫茫宇宙天地间,舍弃重要追逐轻微。此身倘若尚未死去,仁义之道定会努力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