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怀示儿复升

郑真 ·

千里南来赋远游,寄身天地等浮沤。 老年不减相如病,久客那禁宋玉愁。 薄酒倩谁沽市井,还丹笑我问逢州。 儿男痴弱难为别,长夜灯前涕泗流。 世家文献已多年,南渡从今又八传。 大父隐蒙多善庆,吾翁求我有遗编。 麟经早着芸窗学,兔窟曾占桂籍先。 薄宦相随怜别汝,谁收老骨向林泉。 当年拦道忆牵衣,千里长淮恨不归。 庭下芝兰空雨露,山中桥梓自光辉。 源流幸喜箕裘续,孝养何惭菽水违。 待汝归来成一笑,须凭寸草报春晖。 荥阳家牒世多闻,手足谁知一气分。 季弟广西仍作县,先兄地下已修文。 故园篱落荒秋雨,先陇松楸映夕曛。 冰雪尚存书带草,青春有待续余芬。 身言书判唐朝事,岩谷搜罗广用儒。 若使儿孩膺此荐,不知等辈欲何诛。 龙翔羲驭钧韶奏,鹭肃周行佩服趋。 应有万年长策在,臣微亦欲辨奸诬。 选士从来鉴别精,猖狂敢渎部曹听。 老生不解通三传,小子何能习两经。 郡守遣符亲劝驾,舟师戒道候扬舲。 虚声无用人传笑,何似生来不识丁。 五十年来奈老何,客中谁复慰沈疴。 钱悭子母今垂罄,药用君臣近较多。 疏广乞骸归海岛,杜陵病肺卧江沱。 纷纷前烈空千古,愁绝青山落日过。 山城独卧碧云深,把镜频嗟鬓雪侵。 俸米无余贫亦好,丹砂有约病难禁。 浩歌夜半悲弹铗,胜赏年来负盍簪。 造化小儿真薄相,青衫竟老岁寒心。 梦里还家梦忽醒,山中松桂倍留情。 长生欲得烟霞术,古学宁推月旦评。 兴热可容诗作祟,愁来祇仗酒为兵。 教官亦预斯文寄,投老犹能颂太平。 故人相望碧天涯,淮水汤汤去路赊。 万迭云霞仙客洞,九重宫阙帝皇家。 鸣珂尚记金张里,奏赋谁开屈宋衙。 鸿雁有书烦寄远,晚霜闲付满园花。

白话文译文

从千里之外的南方来到此地,说是远游求学,其实寄身天地之间,就像浮在水上的泡沫一样飘忽不定。年岁已老,却像司马相如一样多病,久居异乡,怎禁得住宋玉那样的悲秋愁绪?想买点薄酒,又能请谁去市井里沽来呢?笑问自己,能否炼成还丹,却只能空对着逢州(地名)感叹。儿子们痴愚弱小,难以忍受离别的苦楚,长夜灯前,我泪流不止。我们家的文献典籍传承已有很多年,从南渡到现在又传了八代。祖父隐居有德,多行善事,父亲曾留下遗稿要我继承。我早年就在芸窗下苦读《麟经》,也曾像兔子占窟一样在科举中侥幸得中,名列桂籍。如今带着微薄的官职漂泊在外,怜惜与你分别,将来我这把老骨头谁来收葬到山林泉下呢? 当年你拦在路上,牵着我的衣角,记得那千里长淮,我恨不能归去。庭院下的芝兰空自承受雨露,山中的桥梓却自有光辉。幸好家族的源流还能延续,祖先的事业还能继承。我虽未能让你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但孝养之道,何曾因粗茶淡饭而惭愧?等你归来时,我们相视一笑,只愿你像寸草报答春晖一样,有所成就。荥阳郑氏的家谱世人所知,可手足兄弟谁知竟会分离?我的二弟在广西仍做县官,而先兄已在地下修文。故园的篱笆在秋雨中荒芜,祖先坟地的松树楸树映着夕阳余晖。冰雪中还有书带草留存,青春岁月有待你来延续剩余的芬芳。身、言、书、判是唐朝选官的标准,朝廷广搜岩谷,重用儒学之士。如果让我的孩儿承蒙这样的荐举,不知同辈的人会怎样责备我。龙翔凤舞,韶乐奏响,白鹭整齐排列,周行肃穆,人们佩戴着玉佩。应该有万年的治国长策,我虽微臣,也想辨明奸邪、指斥诬陷。选拔士人从来要精于鉴别,我这样猖狂怎敢冒犯部曹的视听?老生我不懂贯通三传,小子你又怎能修习两经?郡守派人带着文书亲自劝我赴任,船夫也准备好出行,等待扬帆起航。虚名无用,只会被人传为笑谈,还不如生来就是文盲呢。五十年来,衰老能奈我何?客居之中,谁来安慰我的沉疴?钱币短缺,子母钱现在几乎用尽;药物需用君臣配伍,近来甚多。疏广请求辞官归隐海岛,杜陵杜甫肺病卧病江沱。纷纷前代英烈都已成空,千古之下,只有青山落日令我愁绝。独自卧在山城,碧云深处,对着镜子频频叹息鬓发如雪。俸禄米没有余剩,贫穷倒也好,可炼丹砂有约,病痛却难以克制。夜半浩歌,悲愤地弹着剑柄,美好的游览这几年辜负了朋友聚会。造化小儿真是薄待我,青衫竟让我老在这岁寒之心。梦里回到家,忽然惊醒,山中的松树桂树更让人留恋。想要长生,渴望得到烟霞之术;古代学问,怎敢推辞月旦之评?兴致热烈时,可容许诗作祟?愁来时,只靠酒来当兵。教官也寄托着斯文之责,我虽年老,仍能歌颂太平。故人相望,远在天涯,淮水汤汤,去路漫漫。万重云霞中的仙客洞府,九重宫阙里的帝王之家。鸣珂还记着金张里的繁华,献赋谁能打开屈原宋玉的门衙?鸿雁有书信,烦请寄向远方,晚霜时分,闲看满园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