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小斋杂兴

袁宗道 ·

室小堪容膝,冥然断百思。 坐看檐日下,袒受竹风吹。 苔色流书帙,花光侑酒卮。 从来中散意,未许外人知。 尽日掩荆扉,高槐蔽夕晖。 剩餐菰米饭,宽著稻畦衣。 密室香难烬,幽栏药易肥。 不知深谷里,过尽几芳菲。 最怜山气爽,徙榻傍窗纱。 径僻能全草,帘疏不障花。 无疴常伏枕,小冗为煎茶。 堪笑东陵客,休官始种瓜。 非傲亦非懒,几月简逢迎。 笑语消三伏,升沈付五行。 雨加苍藓色,涛泻绿筠声。 无端传巷语,清耳赖禅鸣。 空阶经急雨,萧爽夜无哗。 折柬邀王子,餐钱与赵家。 颓然对木石,率尔吐云霞。 酩酊不知出,高楼生月华。 调古知音少,行孤起信微。 清尊浇宿块,黄叶答初机。 事以忘怀简,身因谢客肥。 由来耽寂寞,不是贵知希。

白话文译文

房间虽小仅能容膝,但能静坐断除杂念。闲看檐下日光西沉,坦怀享受竹风拂面。苔色映照书卷,花光伴我饮酒。这份中散大夫般的雅趣,从来不愿让外人知晓。终日闭着柴门,高槐树遮蔽了傍晚余晖。只吃简单的菰米饭,穿着宽大的农夫衣裳。密室里的香火难以燃尽,幽栏边的草药长得肥美。不知深谷之中,又经过了几个花开花落的时节。最喜爱山间清爽的气息,移榻靠近窗纱。小路偏僻长满青草,疏帘不遮挡花朵。无病时常伏枕小憩,偶有琐事只为煎茶。可笑那东陵侯,辞官后才开始种瓜。并非高傲也非懒散,数月来很少应酬。谈笑间消磨三伏酷暑,升沉得失交付五行。雨水增添苍苔颜色,松涛泻出绿竹清声。无端传来巷中闲话,清净耳根全靠蝉鸣。空阶经历急雨,清凉爽朗的夜晚没有喧哗。写下柬帖邀请王生,备好酒食招待赵家。颓然面对木石,随意吐露如云霞般的诗情。酩酊大醉不知归路,高楼之上月亮升起。曲调高雅知音稀少,行迹孤僻诚信微弱。清酒浇灌心中郁结,黄叶回应初悟的禅机。凡事因忘怀而简化,身体因谢客而健壮。向来耽于寂寞,并非稀罕被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