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诗
四窗鸣涧声,一座春云影。
千载寂无人,六月犹嫌冷。
昨接左溪书,已成岩穴志。
著笠举锄头,学干山中事。
众壑窅无人,水碓舂空山。
米熟碓不知,青溪响潺潺。
岂无深山色,难教世人冷。
春梦果然深,松风吹不醒。
云去又云来,天地还常在。
后客复前客,草店终不改。
碧天寒已深,晚露树沾濡。
鸣蝉诉夕阳,不道秋风急。
山田有鸟春种,水碓无人夜舂。
隔浦玉幢金刹,过桥白石青松。
无心学圃学稼,有事不陶不渔。
倚枕过于倚杖,看云胜似看书。
青天月出几上,白日云生杖头。
矫迹不因人避,过桥每著花留。
半夜草鸣枯壁,六时云拥绳床。
形影自为支许,土风别是羲黄。
四时松叶落纷纷,石面阶头尽藓纹。
直是此中难得到,白云迷路且迷人。
今朝托钵过前溪,山烟水烟人欲迷。
行尽松声十馀里,人家总在断桥西。
未必树皆侵汉者,低枝亦可挂吾瓢。
年来饭后无馀事,且立松门看晚潮。
深山别是一乾坤,春谷烟浓树树昏。
正好看花立溪口,雨来催我进松门。
天中明月照芦扉,溪上凉风生葛衣。
倚树呼猿向溪立,纷纷松叶杖头飞。
茅庵总是白云封,犹想当门树几重。
除却床前三尺地,凿开春雾尽栽松。
背负斜阳出西堰,春云狼藉藏春阪。
过一溪桥见一村,人声渐近松声远。
欲到深山到处寻,鹤林不足又鸡林。
今朝毕竟我能去,总谓云深未必深。
片石孤峦便著踪,青山敢谓不相容。
时人倘辨诛茅意,虚却一峰还一峰。
青山叠叠绕珠林,磬响时兼流水音。
虎不避人人避虎,虎能先我息机心。
谈禅何待折松枝,飞电机关不及思。
刚及饭先来举箸,献珠龙女复多时。
桑枢瓮牖我何嫌,三尺绳床近草檐。
今日梦回秋色里,白云红树满疏帘。
鸡林几日是西风,处处萧萧树树红。
山色最宜秋日里,溪声况在月明中。
偶然人迹到溪南,蓬壁周遭尽紫岚。
山为不深嫌我住,一朝风雨拆茅庵。
白话文译文
四面的窗户传来山涧的流水声,整座屋子笼罩在春云的阴影里。千年以来这里寂静无人,六月里还觉得寒冷。昨天接到左溪的来信,已经立下隐居山林的志向。戴上斗笠,扛起锄头,学着干山中的农活。众多山谷幽深无人,水碓在空山中舂米。米熟了水碓却不知道,青色的溪水潺潺流淌。难道没有深山的景色,却难以让世俗之人感到清冷。春天的梦果然深沉,松风吹也吹不醒。云彩去了又回来,天地依然常在。后来的客人和前面的客人交替,草店却始终不变。碧蓝的天空寒意已深,晚露沾湿了树木。鸣蝉在夕阳下诉说,却不说秋风已急。山田里有鸟在春天播种,水碓在夜晚无人舂米。隔着水岸有玉幢金刹,过了桥是白石青松。没有心思学种菜学种庄稼,有事做却不制陶不捕鱼。倚靠枕头胜过倚靠手杖,看云彩胜似看书。青天明月升到几案上,白日云彩生在杖头。矫健的踪迹不因他人躲避,过桥时每每被花朵留住。半夜里枯草在墙壁上鸣响,一天到晚云彩拥着绳床。身形与影子如同支遁和许询,这里的风土人情别样古朴。四季松叶纷纷飘落,石面和台阶上长满苔藓的纹理。真是这里难以到达,白云迷路又迷人。今天托着钵盂经过前溪,山烟水烟让人迷离。走完松声十多里,人家总在断桥的西边。未必所有树木都高耸入云,低矮的树枝也可以挂我的瓢。年来饭后没有别的事,姑且站在松门边看晚潮。深山之中别有一番天地,春谷里烟雾浓重树树昏暗。正好在溪口赏花,雨却催我进入松门。天上明月照着芦苇门,溪上凉风拂过葛衣。靠着树呼唤猿猴向溪边站立,松叶纷纷在杖头飞舞。茅庵总是被白云封住,还想起当门有几重树木。除了床前三尺地,凿开春雾全部栽上松树。背着斜阳走出西堰,春云狼藉藏在春阪。过了一座溪桥见到一个村庄,人声渐渐靠近松声渐渐远去。想要到深山到处寻找,鹤林不够又找鸡林。今天毕竟我能去,总说云深未必真的深。一片石头孤峰便留下踪迹,青山怎敢说不相容。时人倘若能理解砍茅草建屋的意图,就空出一峰又一峰。青山层层叠叠环绕着珠林,磬声时而和流水声相和。老虎不避人人却避老虎,老虎能先我息灭机心。谈禅何必等折松枝,闪电般的机锋来不及思考。刚赶上饭前举筷子,献珠的龙女又耽搁多时。桑木门轴瓮做的窗户我有什么嫌弃,三尺绳床靠近草檐。今天梦醒在秋色里,白云红树遮满了稀疏的帘子。鸡林几天来已是西风,处处萧萧树树红。山色最适宜在秋日里,溪声更在月明中。偶然有人迹到溪南,蓬草墙壁周围全是紫雾。山因为不够深嫌我住着,一场风雨拆毁了茅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