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戊子秋七月大雨洪水薄城几至奔决太守李公出祷城上即刻雨止水势为杀而民获免焉因叙其所见为古体诗五十韵且言台之城不可不修也
立秋亦云久,凉飙何参差。
蓐收气力弱,炎帝从见欺。
赤云热如火,反甚盛夏时。
阴阳互击薄,变动不可期。
飓风欻卷地,急雨如崩犁。
屋瓦逗飞鸟,云楠棼乱丝。
暗恐江汉覆,又疑山岳隳。
百川肆横流,倏忽漱城陲。
居民类烧蚁,惶恐不自持。
为鱼在顷刻,呼叫声何悲。
我公初不动,徐问其所为。
以谓吾在是,水其为民疵。
驾言径往视,朝服来登陴。
狂澜吼而至,公亦为兴咨。
端物叩头立,逡巡以致辞。
公辞殆未毕,水还疾如驰。
回首望黑云,忽然见明曦。
雨师不得逞,风伯无所施。
少皞独行令,昊天青四垂。
吁哉是可骇,神速至于斯。
苍苍其天乎,所听信已卑。
公言我不闻,岂谓天闻其。
古人称至信,水火蹈不疑。
天人虽限绝,吻合无由私。
宋景出言三,荧惑为之移。
今公不待再,水灾迄免罹。
惟公古君子,诚信本天资。
行藏即造化,神速固其宜。
嗟我海邦民,此患常羁縻。
往岁雨暴作,水行适及榱。
城坏而入水,黎民无孑遗。
官府一朝废,所亡盖不赀。
朝廷痛民害,大为筑城池。
中间水屡溢,几乎与城夷。
城坚水无隙,民处不复危。
今则城已敝,阙落空残壝。
如闻去岁冬,我公闻上司。
此实民之急,请从官缮裨。
上司靳省费,移牒犹难之。
民心日懔懔,见雨常颦眉。
但恐水不至,水至决不支。
前日果见此,必知其知随。
又安知我公,有道众莫窥。
救汝于沟壑,夺汝于蛟螭。
举眼看三光,措身于两仪。
公德大如许,汝知乎不知。
恶呼汝至愚,岂能事远思。
此城苟未修,此患终未离。
明年公且去,水来将赖谁。
愿公尚怜汝,再请而勿辞。
城修有二利,官帑皆在兹。
白话文译文
立秋时节虽已多日,凉风却为何时有时无?秋神力气这般微弱,任由炎夏之神欺压。赤红的云团灼烧似火,竟比盛夏时节更为酷烈。阴阳二气彼此冲撞激荡,天地变幻难以预料。飓风骤然席卷大地,暴雨倾盆如犁破土。屋瓦间惊飞鸟雀乱窜,高耸的云楠枝叶纷披如散丝。昏暗天幕下恐江河倾覆,又疑心山岳将崩塌。万千河流肆意横流,转瞬间已冲刷城墙边际。百姓如热锅蝼蚁惊惶奔走,战栗着难以自持。顷刻间便要化为鱼鳖,哭喊声何等凄悲。太守李公从容镇定,缓步询问应对之策。言道:“我既在此处,洪水岂能成百姓祸患?”遂整衣前往巡视,着朝服登临城垣。狂涛怒吼扑涌而来,公亦为之动容叹息。端正衣冠叩首而立,沉吟片刻虔心祝祷。祝辞尚未全然说罢,洪水竟疾速退去如奔马。回首但见乌云散尽,忽然显现明灿晨曦。雨师再不能逞威,风伯亦无处施力。少昊执掌秋令独行,苍天青幕垂笼四野。啊呀此事何等惊异,神明应验竟迅疾至此!苍天在上啊,若说人间祈求便能上达,公之精诚实已撼动天听。古称至诚可通神明,赴汤蹈火亦无迟疑。天人之际虽似隔绝,感应道交却无偏私。昔年宋景公三句善言,荧惑星亦为之退避。今李公未待再三祈求,水患已消灾厄远离。公本是古风君子,诚信本乎天赋。行止暗合造化之功,神速感应原属应当。可叹我海滨百姓,常受此患纠缠困顿。往年暴雨骤然肆虐,洪水涨至屋檐齐平。城墙溃决大水灌入,黎民几乎无一幸存。官府职能一时瘫痪,损失之重不可计量。朝廷痛心民生疾苦,大力修筑防御城池。此后洪水屡次泛滥,几欲与城墙平齐。幸得城墙坚固无隙,百姓方得安居免危。而今城墙日渐倾颓,缺口处处残破女墙。去岁寒冬传闻已起,李公为民禀告上司。此事实为当务之急,恳请拨款修缮补益。上司吝惜节省费用,公文往复犹自推诿。百姓心中日日忧惧,见雨便蹙眉生愁。唯恐洪水不至则已,若至则必无力抵挡。前日景象果然重现,方知忧虑自有缘由。谁又能深悉我公胸怀?大道蕴藏众人难窥。将你从沟壑边缘救回,自蛟龙口中夺回生机。使你仰见日月星辰,置身天地安稳存续。公之恩德如此深广,你们可知或仍懵懂?可叹百姓未解远虑,岂能谋划长久之计?此城倘若不及早修,此患终究不会远离。明年李公或将离任,洪水再来能依靠谁?愿公仍怀悯恤之心,再次恳请莫要推辞。修城兼得双重益处,官资民命尽系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