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压三首

聂绀弩 · 民国末当代初

西川逐客更西征,只有头颅可代行。 方诩心期秋水阔,忽惊血压海潮生。 戚忧贫贱平常事,衰病流徒未死情。 三十万言书大笑,一行一句一天刑。 乾坤斗大一囚颀,四顾千山尽赭衣。 血压猛高情仿佛,大人难说势岿巍。 山中木落权枯卧,陌上花开或缓归。 三十万言书好在,岂真吾道遂全非。 尔身虽在尔头亡,老作刑天梦一场。 哀莫大于心不死,名曾羞与鬼争光。 馀生岂更毛锥误,世事难同血压伤。 三十万言书说甚,为何力疾又周扬。

白话文译文

被放逐到西川后又往更西的地方去,只有这颗头颅还能代替我行走。刚夸耀心境如秋水般开阔,忽然惊觉血压像海潮般涌起。为贫贱之事忧愁本是寻常,衰老病弱流离失所却还没死。那封三十万言书让人大笑,每一行每一句都像是天的刑罚。天地间像一口大锅,囚禁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四望群山,到处是穿着赭衣的囚犯。血压猛地升高,心情恍恍惚惚,大人物难以评说,那气势真是巍峨。山中树叶飘落,暂且枯卧在地,路边野花盛开,或许能慢慢归来。那三十万言书还在,难道我的主张就真的全错了吗? 你的身体虽然还在,头却已经没了,老来像刑天一样做着无头的梦。最大的悲哀是心还没死,名声曾羞于与鬼魂争光。余生难道还要被笔杆子耽误?世事艰难,比不上血压伤人。那三十万言书说了什么?为何要拼着病体又去响应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