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堠谣

李宪乔 ·

始安江岸侧,有妇行随夫。 担持畚与锸,一身多泥涂。 我行时借问,夫言妇已叹。 烽堠设何为,使我连村困。 前夜吏到舍,叱喝府帖下。 一丁出百砖,十户供万瓦。 典尽儿女衣,稍具砖瓦资。 更驱自转运,营造不待时。 嗟我生为农,舍业从墁工。 田秧虽得插,废弃如枯葑。 秧枯即绝食,饿死行可必。 谁言兵卫民,我死彼却逸。 瘦妻何挛挛,甘与同罹患。 犹胜有独在,忍饿为寡鳏。 此邦虽边鄙,同是天赤子。 乐岁有灾凶,皇天那知此。 国家久承平,军剧岂宜轻。 愿告守土吏,勿使民恨兵。

白话文译文

在始安江的岸边,有一个妇人跟随着丈夫行走。他们挑着畚箕和铁锹,满身都是泥污。我赶路时上前询问,丈夫回答,妇人已经叹息起来。烽火台设置来做什么?害得我们整个村子都困苦不堪。前天夜里官吏来到家里,大声呵斥着下达了官府的文书:每个成年男子要出百块砖,十户人家要供应万片瓦。把儿女的衣服都典当光了,才勉强凑够砖瓦的钱。还要驱赶我们自己运输,建造工程不容等待。唉,我生来是农民,却要放弃农活去做泥瓦工。田里的秧苗虽然插下了,但荒废得就像枯萎的茭白。秧苗枯死就会断粮,饿死是必定的事了。谁说士兵保卫百姓?我死了他们却安逸。瘦弱的妻子多么痛苦,她甘愿和我一同遭受患难。这总比独自活着,忍着饥饿成为孤寡要好。这个地方虽然是偏远边疆,但百姓同样是上天的赤子。丰收年岁也有灾祸凶险,皇天哪里知道这些呢?国家长久太平,军事工程难道可以轻率对待?希望告诉地方官吏,不要让百姓怨恨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