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梦
梦行衡庐间,千仞过苍壁。
崇高仰神明,深广下不测。
云雨蓄盘礴,时至如欲出。
絪缊尚回旋,挥霍忽奔逸。
物怪匿岩穴,愯若俟霹雳。
黑波汎高树,木叶走崩石。
升身登玄间,纵观龙变迹。
俯视九州野,草木有辉泽。
乃在风雨外,手画素三尺。
挥豪极动荡,落墨更沈郁。
图成示坐人,共笑不可得。
顾瞻以踟蹰,恍惚增叹息。
因之命肩舆,出门聊有适。
大术何舒舒,白鹤从数客。
略经幽涧滨,便上青松侧。
凭高望远水,双景荡虚碧。
拂石共客坐,芳草藉尻膝。
忽然闻钟声,睡觉北窗席。
白话文译文
梦中我行走在衡山庐山之间,千丈高的苍青崖壁从身旁掠过。山峦崇高伟岸仰视如见神明,山谷深广幽远仿佛不可测度。云雨之气蓄势盘结在山间,时机一到便翻涌欲出。朦胧的雾气尚在回旋聚散,转瞬间就奔流四散无拘无束。奇异的生灵藏匿在岩穴里,惊惶似在等待霹雳降临。墨色波澜漫过高树的梢头,落叶随着崩落的碎石飞卷。我腾身升至玄远的苍穹,纵览神龙变幻留下的踪迹。俯看九州原野,草木都沾染着熠熠光辉。此刻我独立于风雨之外,铺开三尺素绢提笔描绘。笔锋挥洒极尽天地动荡,墨色落纸更显沉浑苍郁。画成后展示给座中友人看,众人皆笑说此境人间难寻。我回望画卷徘徊沉吟,恍惚中心生无限慨叹。于是命人备好轿舆,出门暂且寻一刻闲适。大道平阔舒展向前,几只白鹤相伴数位行客。稍经幽深涧水之畔,便转上青松矗立的山侧。凭靠高处遥望迢迢流水,天光云影在澄碧虚空间荡漾。拂净山石与客人同坐,芳草柔软垫着我们的膝弯。忽然远处传来钟声——我惊醒在北窗下的枕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