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栽柏为瓠蔓所缠令诸生披解以遂生意有作

方孝孺 ·

青青庭前柏,䄬植芳春时。 既承雨露润,歘见云霄姿。 盛夏乏人工,眼中芜秽滋。 瓠壶引长蔓,左右缠蔽之。 晨兴试行观,沉思喟然悲。 微物凌善类,胜负关盛衰。 巨叶覆其颠,浓阴密如帷。 自非为披拆,恐使嘉树萎。 呼童操短镰,芟彼草与茨。 瓠蔓亦徐解,扶持向藩篱。 植物共有生,荣枯两无知。 贞脆本天质,生成仗人为。 仰惟玄造心,发育靡偏私。 于焉别臧否,可以人理推。 汉昭任博陆,不受群邪欺。 符坚逐仇腾,景略事业施。 用贤必远佞,果断贵无疑。 嗟余何为者,栖屑名位卑。 触物徒有怀,于时竟奚禆。 柏也材气良,取效尝患迟。 众人重口腹,爱瓠固其宜。 纷纷俄顷计,落落千载期。 浩歌向苍穹,此意知者谁。

白话文译文

庭院前那棵柏树青青,是在芳春时节移栽的。它既承受了雨露的滋润,很快就显出直冲云霄的姿态。可到了盛夏缺乏人工照料,眼看杂草丛生。瓠瓜藤牵出长长的蔓,在左右缠绕遮蔽了它。清晨我起身试着去看,沉思之下不禁感慨悲伤。微小的东西欺凌美好的草木,胜负之间关乎兴衰。巨大的叶子覆盖了树梢,浓密的阴影像帷帐一样。如果不去为它披开拆除,恐怕会让这棵好树枯萎。叫来童仆拿着短镰,割掉那些杂草和荆棘。瓠瓜的藤蔓也慢慢解开,把它扶持到篱笆边上。植物共同生长,荣和枯它们自己都不知道。坚贞和脆弱本是天然材质,长成什么样却要靠人的作为。仰望上天造物的心意,发育万物没有偏袒。从这里辨别好坏,可以用人事的道理来推究。汉昭帝任用霍光,不受那群奸邪的欺瞒;苻坚驱逐了仇腾,王景略的功业才得以施展。任用贤才必须远离谄佞之人,果断行事贵在毫不迟疑。可叹我是做什么的呢?栖身在卑微的名位上。触物生情只是空有感慨,对于时局究竟有什么裨益。柏树材质气度优良,见效却常常让人等不及。众人看重口腹之欲,喜爱瓠瓜本是自然。纷纷扰扰只是眼前的计较,落落大度才见千年的期许。我放声高歌向着苍天,这份心意又有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