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不寐

孙传庭 ·

劳攘凭将一枕休,却惊长夜转多忧。 微霜鬓里秋先到,大火心头晓尚流。 有我楚臣非独醒,何人天姥与同游。 谩言世事如蕉鹿,好梦怜今无处求。 不寐愁看秋夜冥,几回强起步空庭。 短檠特与心相照,孤榻堪令眼独青。 天有奇方常梦梦,我饶慵病却惺惺。 无劳蛩语窗前聒,残漏清凄已足听。 欲倚寒窗半榻休,深宵客绪正关忧。 铜炉火烬茶烟冷,纸帐香销烛影流。 月落不堪把盏问,河横未许泛槎游。 岂因久断长安梦,一觉黄粱不可求。 怯眠欹枕叹沉冥,露冷风凄叶满庭。 客在穷途双眼白,家馀故物一毡青。 自惊病后同秋老,谁遣愁来似月惺。 邻舍不知长夜苦,频将歌管恼人听。 秋暮愁心入夜偏,呼樽觅醉浪逃禅。 五峰烟月馀诗料,百亩桑麻足酒钱。 叶坠空阶同我落,霜添短发合谁先。 不禁凭槛增惆怅,徙倚明河欲曙天。 独寐惟余意久恬,比来衾影自相嫌。 捩人已厌挥玄草,逸我安能入黑甜。 月色可怜霜色似,柝声无赖叶声兼。 不禁倚剑生悲壮,斗下频将紫气占。 顽愚长笑赋余偏,秋思翻成默照禅。 凉夜强斟求醉酒,清风虚送买眠钱。 目光漫拟夏侯隐,腹笥宁同边孝先。 感激幸生明盛世,华胥无梦愧尧天。 薜萝自分此生休,何事偏衔楚客忧。 多病却怜饶暮气,独醒岂敢附清流。 百年只合焚香坐,四壁那堪秉烛游。 欲赋悲秋为遣闷,愁肠佳句苦难求。 幽思真疑入杳冥,兀然中夜坐閒庭。 菊樽漫对陶颜绿,藜火空迎阮睫青。 十载行藏嗟落落,三秋怀抱恨惺惺。 撩人何处来羌管,哽咽随风断续听。 辗转宁关意未恬,自怜明发转生嫌。 和丸敢昧从前苦,啖蔗徒思向后甜。 椿树有怀霜露并,蓼莪空赋蔚蒿兼。 祗疑光显非吾事,为望熊罴有梦占。 高卧从矜林壑偏,秋来不寐似枯禅。 搜吟岂是耽诗癖,却饮非关乏酒钱。 兴至清芬怜菊晚,病来零落惧蒲先。 坐深渐觉残更尽,几点疏星淡远天。 中夜怦怦意未休,不堪秋气搅离忧。 浇肠渴欲吞宵露,洗耳清思枕上流。 浣沐栖迟成小隐,招提潦草负前游。 空馀远志羁尘网,期向庄周梦里求。 泉石追寻任晦冥,几看落叶舞閒庭。 风霜容易侵头黑,岁月艰难滞汗青。 养拙一邱人共弃,息机午夜我常惺。 晨钟暮鼓休相聒,向日承明已厌听。 惟馀我与我相恬,近状支离我亦嫌。 时讶蛩鸣因甚苦,每嗤蜂酿为谁甜。 笑啼岂合逢人易,醉醒那堪涉世兼。 俯仰祗应归独觉,茫茫岐路总难占。 清宵爽气小斋偏,一榻萧閒可悟禅。 欢赏几虚游野屐,幽寻漫贷买山钱。 徵书不就高思邈,博物无能愧茂先。 客况真同秋意索,祗应搔首问青天。 归卧真?与世恬,秋宵凄冷未须嫌。 有愁自觉风霜苦,申旦安知睡梦甜。 世上沧桑俄顷易,古来仕隐几人兼。 江湖魏阙俱多得,独把行藏夜夜占。 草堂竹簟自堪休,岂为伤秋未解忧。 星影静窥书幌入,霜华清傍客衣流。 琴樽自负千秋意,杖履行追五岳游。 永夜不眠缘底事,区区于世总无求。 两眼惊秋不可冥,起随竹影步前庭。 关山月照千门白,河汉天回万里青。 最是人间今夜静,却思林下竟谁惺。 夜来秋宪传新唱,流水高山未易听。 气节文章世两难,真宜才子作言官。 时英争睹囊中草,大吏犹钦柱后冠。 按晋河山殊借色,趋朝霜雪正生寒。 共知足副澄清志,不忝鸣阳一凤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