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漕篇

王恽 ·

汤汤汶水波,西骛复东注。 势虽汗漫来,止可流束楚。 发源本清浅,才夏即沮洳。 安能浮重载,通漕越齐鲁。 有时汎商舶,潦涨藉秋雨。 船官行有程,至此日艰阻。 钜野到齐东,著浅凡几处。 必资州县力,涩滞方可度。 漫村赶丁夫,所在沸官府。 先须刮流沙,推挽代篙橹。 硬拖泥水行,奚异奡荡努。 涉寒痹股腓,负重伤背膂。 咫尺远千里,跬步百举武。 兹焉幸得过,断流行复阻。 又须集牛车,陆递入前浦。 中间吏因缘,为弊不可数。 蛮梢贪如狼,总压暴于虎。 所经辄绎骚,不若被掠虏。 盻盻入海口,未免风浪鼓。 舟中一斛粟,百姓几辛苦。 今复起堰坝,壅积百方禦。 木石动万计,科配困氓伍。 不思根源微,堤障深几许。 转漕本便民,广储实国补。 事功贵顺成,勉强终龃龉。 海道事已然,又复有此举。 惜将生民力,委弃若泥土。 山东实重地,一静乃可抚。 尝闻建隆间,有相曰赵普。 凡百投利人,罢遣皆不取。 以兹报国恩,后世比申甫。 黄阁十馀年,清风一万古。

白话文译文

汶水波涛滚滚,向西奔涌又向东流去。水势看似浩大,却只能承载轻浮之物。它发源于清浅之处,一到夏天便泥泞漫溢。这样的水流怎能托起沉重货船,贯通漕运穿越齐鲁之地?偶尔有商船通行,还得依赖秋雨积涨的助力。船官行程本有期限,到此却日日艰难受阻。从钜野到齐东,浅滩搁浅处数不胜数。必须借助州县人力,才能勉强渡过淤塞。各村驱赶壮丁,官府处处喧腾纷乱。先得铲除淤沙,用推拉代替篙橹划行。硬在泥水中拖船前进,好比蛮力荡舟般费力。涉水寒冷冻僵腿脚,负重压伤脊背筋骨。短短路程犹如千里遥远,每一步都像百次迈腿般艰辛。此处侥幸通过,水流中断又再遇阻塞。只得召集牛车,从陆路转运到前方水岸。其间官吏借机营私,弊病多到无法计算。船夫贪婪似饿狼,总管暴虐如猛虎。所过之地总是骚动不安,还不如遭劫掠的俘虏。眼巴巴盼着驶入海口,却难逃风浪颠簸之苦。船中区区一斛粮食,凝结百姓多少血汗辛苦。如今又兴修堰坝,千方百计堵水防御。动用木石数以万计,摊派劳役困苦民夫。不反思根源薄弱,堤坝再高又能如何?漕运本为便利百姓,广积粮储实为补益国家。事业贵在顺势而成,勉强为之终生差池。海路运输已多弊端,何必再有这般举动。可惜百姓辛劳之力,被弃置如同泥土。山东本是重地,唯有安宁才可抚定。曾闻建隆年间,有位宰相名叫赵普。凡是钻营利禄之人,他皆罢免遣散而不录用。以此忠心报答国恩,后世将他比作贤臣申甫。身居相位十余年,清廉之风流传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