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鼓歌
咸丰四年黔始乱，播州首祸连群苗。
列郡扰攘自战守，盘江尺水生波涛。
府兵远出连城陷，合围呼啸姎徒骄。
纯皇天章久愈炳，义民岂惑狐鸱妖。
我先大夫陈既仗忠信，青衿白屋皆同袍。
吴公祠下水清沘，百口并命甘一朝。
冲焚罂听贼计尽，凿门而出穷追钞。
民兵五千凭感激，疾如振萚覆其巢。
奢香系颈降道左，济火革面居前茅。
不见援师助空誊，那有馒饷分箪醪。
三城百寨并扫荡，箐谷黯甚湔腥臊。
收其积聚供馆谷，放其牛马还林皋。
俘其子女赦不杀，授之畲田使耕薅。
清酒一钟亦不饮，独取一物深于丁宁短于鼛。
降夷稽首述故事，传自汉相安壮瑶。
呜呼汉相信神武，拜表讨贼先不毛。
岂不知秦川宛洛皆争地，未清堂奥难及郊。
堤官隗搆四郡戴，攻心一语参军教。
范铜为鼓赐酋长，坎地宝护埋山坳。
岁时祀鬼乃敢击，芦笙巫唱纷嗷嘈。
不然战斗合徒众，花鬘赤脚奔相招。
一面足可直百柠，擅一为富擅十为酋豪。
鼓亡苗灭古记语，以威报虐将焉逃。
鬼方冀方远遥遥，致之重烦氇席包。
连弩铜牙虽罕觏，此物犹见天威万古悬云霄。
围径四尺修八寸，四耳无当约其腰。
文螭蟠孥朱鹭翥，细乳三百有二相周遭。
髣髴篆文不可辨，屡烦画肚终牙聱。
土花绀碧沁肌理，雷纹宛转环皋陶。
中心瑩滑不留手，恰受二尺槽椎敲。
良辰会客风日美，水面考击呜蒲牢。
如观溪岗跳明月，宰牛呷酒欢相邀。
忽然蛮风捲瘴雨，中有铁马声萧萧。
一击再击转激楚，战场万鬼皆啼嗥。
不用趣战用行酒，铜龙悲愤发长号。
国初诸老始赏咏，黄湄秋谷俱清超。
查氏书堂复继起，徒为玩物争抽毫。
我闻燕然既振旅，仲山宝鼎来归朝。
此诗述德因爱物，子孙永宝当不佻。
藏之宗柘无忘在莒事，亦知乃祖乃父于国宣勤劳。
剖符领郡三十载，不蓄长物甘萧条。
罗施石丑不足载此鼓，祇如薏苡来南交。
圣人有道四夷服，何用大食日本歌金刀。
白话文译文
咸丰四年贵州开始叛乱，播州首先作乱，连带着许多苗人部落。各郡县一片混乱，各自为战防守，盘江水只有一尺深却掀起了波涛。府兵远道出征，接连丢城失地，叛军合围呼号，那些蛮女们十分骄横。纯皇帝的天章（指朝廷威望）长久以来越发光辉，义民们怎么会受狐狸和妖鸟的迷惑？我的先父陈公既秉持忠信，读书人和百姓都如同兄弟一般。吴公祠下的水清澈流淌，全家上百口人宁可在一天内同死。他们冲击焚烧敌人的瓮城，听凭贼人用尽计策，然后凿开城门冲出去，穷追不舍地包抄敌人。五千民兵怀着感激之情奋勇作战，快得像振落枯叶一样摧毁了敌人的巢穴。奢香（指苗人首领）被捆着脖子在路边投降，济火（另一首领）也改变面目归顺在前。不见有援军来帮助空喊支援，哪有什么军饷分给士兵酒食？三座城池、上百个寨子都被扫荡干净，山谷沟壑都暗淡了，腥臊之气被洗净。收缴他们的物资来供应军需，放掉他们的牛马让它们回到山林。俘虏的子女都被赦免不杀，分给他们山地让他们耕种。清酒一钟也不喝，唯独取了一件东西，它比叮咛声深沉，比大鼓短小。投降的夷人首领叩头讲述往事，说这东西从汉代丞相诸葛亮时传下来，用来安抚壮族和瑶族。啊！汉丞相确实神武，上表讨伐贼寇，先从不毛之地开始。难道他不知道秦川、宛洛都是争战之地？没有清理好内地，难以顾及边疆。堤官、隗搆等四郡都拥戴他，他采纳了参军马谡“攻心为上”的计策。用铜铸成大鼓赐给酋长，挖地把它像宝物一样埋藏在山坳里。每年祭祀鬼神时才敢敲击，芦笙和巫师的歌声纷纷嘈杂。否则就是战斗时集合部众，他们头戴花鬘、赤着脚奔跑着互相招呼。一面鼓就值一百头牛，独占一面就是富人，独占十面就是酋长豪强。鼓丢了苗人就会灭亡，这是自古传下来的说法，用威严来报复暴虐，他们能逃到哪里去？鬼方和冀州相距遥远，运送这东西需要重重包裹的毛毡。连弩和铜牙虽然少见，但这件东西仍然可见天子的威严万古高悬于云霄。鼓围直径四尺，高八寸，有四个耳朵但中间是空的，束着它的腰部。上面刻着螭龙盘绕、朱鹭飞翔的纹饰，细小的乳钉有三百零二个环绕四周。仿佛有篆文但无法辨认，多次用手指描画还是难以辨认。铜绿和青黑色沁入纹理，雷纹环绕如皋陶。中心光滑得留不住手，正好适合用二尺长的槌棒敲击。好日子会客时风和日丽，在水面上敲击它发出蒲牢般的声音。如同观看溪涧明月跳跃，宰牛喝酒欢乐地互相邀请。忽然间蛮风卷起瘴雨，其中仿佛有铁马声萧萧。一击再击越来越激越悲凉，战场上的万鬼都在啼哭嚎叫。不用用来催促作战，而是用来行酒，铜龙（指鼓声）悲愤地发出长号。清朝初年的老前辈们开始赞赏歌咏，黄湄、秋谷两位先生都清雅超逸。查氏的书堂接着兴起，却只是当作玩物争相写诗。我听说燕然山刻石记功后，仲山宝鼎被带回朝廷。这首诗因爱物而记述德行，子孙们要永远珍藏，不要轻慢。把它藏在宗庙里，不要忘记在莒地避难的事情，也要知道你们的祖父和父亲为国家辛勤效力。太守持符节治理三十载，不积蓄多余的东西，甘于清贫。罗施的石丑不足以装载这面鼓，它就像从南方带来的薏苡一样（被误解）。圣明的君主有道，四方夷族都臣服，哪里需要大食国、日本国来歌颂金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