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饮客言
御史在前执法后,先生饮酒不濡口。
脱巾露顶两脚赤,先生饮酒不论石。
试问先生饮何如,举手指腹此谁测。
东家闭门强偪仄,刻骨胶筋束形迹。
一生寂寞养声光,谁肯回头顾枯魄。
南邻矜誇尚驰骛,平明跨马朝天去。
车从导骑如云屯,谤辱丘山盈后路。
赐铜铸钱终饿死,深居巷内还逢虎。
高天苍苍地茫茫,与君举首望八荒。
人生优游本无事,自置冰炭毒肺肠。
鹏飞鴳跃何高卑,菌短椿寿何彭殇。
百年倏忽不再得,争夺纷纷世界仄。
浑沌不凿人不死,但知饮酒志愿毕。
东方明星高,西山江水流。
明星却回江不断,与君常醉消白头。
白话文译文
御史执仪在前,史官执笔在后,先生举杯畅饮却唇不沾酒。摘下头巾披发露顶,赤着双脚自在逍遥,先生饮酒从来不论石斗。若问先生究竟能饮多少,他只笑着轻拍肚皮:这奥秘谁人能够猜透?东邻紧锁门户活得拘谨,如同刻骨胶筋束缚形形;一生苦守寂寞博取虚名,谁愿眷顾那日渐干枯的形魄?西邻夸耀功名奔走钻营,拂晓便策马奔赴宫门;车马仪仗如云团簇拥,身后却堆积着山岳般的毁谤。纵有赐铜铸钱的荣宠终难免饥馁,深居巷陌仍会遭虎狼窥伺。抬头看苍天高远大地苍茫,我与你共举目眺望八方。人生本该悠然自得无烦忧,偏有人自寻冰炭毒害肝肠。大鹏高飞与雀鸟低跃何分贵贱?朝菌短命与大椿长寿何必较彭殇?百年光阴倏忽即逝不复得,世人犹自纷纷扰扰争短长。倘使混沌未开人心不死,只愿长伴酒樽了却平生志。东方启明星已高高升起,西山江水仍奔流不止。星辰回转江流永不断,但与你长醉共度白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