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县柬宋二编修长歌
浙东行人过江左,正值蕤宾之管吹轻葭。
阴气黯黕天地闭,仰面不见扶桑鸦。
谷风哀鸣灌木应,雨脚四垂如乱麻。
崩湍涌溜汩奔会,平地碾齧作臼洼。
便疑桑田变沧海,流水荧眼无津涯。
菅茅披猖黄竹拜,蛙黾狼籍助喧哗。
满路青泥杂陨箨,局缩畏触蛭与蛇。
破瓦荒畦旧市井,荆榛秽奥巢麇䴥。
翠眉蝉鬓转蓬去,颓墙缺甃劫火煆。
善淫祸福不可料,韶艳夭阏令人嗟。
丛祠佛殿总销歇,但见木偶眠泥苴。
前度长洲绝短涧,舆从沾湿水没胯。
寒飔瘆瑟透衣袖,虽有毡盖那能遮。
水边老鹳学人立,鹭鸶侍傍如小婐。
废田蔓草结旌旆,农夫尽化为虫沙。
布谷不知时事异,劝耕终日声查查。
晚来雨歇到泾县,只有蒿荻无人家。
县官趋迎入公廨,筋挛骨解肉半麻。
萧条破灶冷灰灺,饥童冻口张唅呀。
滹沱麦饭那能致,新丰酒醪何处赊。
古称悲歌可当哭,莫怪笑谑同儿哇。
夜深月出照庭树,鬼燐一似青莲华。
惊魂遁魄稍归舍,收入志虑无令邪。
愁云苦雾子规叫,起坐更盼羲和车。
白话文译文
浙东来的旅人路过江左,正逢五月律管中葭灰轻飞。阴云遮蔽天地昏暗如闭合,抬头看不见太阳金鸦。山风哀鸣灌木簌簌回应,雨丝四散垂落似乱麻。奔涌的急流呼啸汇合,将平地冲刷成臼形坑洼。恍惚疑心桑田化为沧海,波光晃眼望不见岸边人家。野茅疯长黄竹低伏,蛙群杂乱鸣叫添喧哗。路上青泥混着枯竹叶,蜷步生怕踩着蚂蟥与蛇。碎瓦荒田曾是热闹街市,荆棘深处麋鹿安了家。黛眉云鬓的佳人如转蓬飘散,断墙残井似被战火焚垮。天道无常祸福难预料,芳华早逝最令人叹嗟。祠堂佛殿皆破败零落,只剩木偶躺在泥泞里挣扎。前日过长洲涉短涧,轿夫衣裤湿透水淹过胯。冷风飕飕穿透衣袖,虽有毡盖怎能挡透骨寒凉?水边老鹳似人孤立,白鹭侍立像娇怯的丫鬟。废田蔓草缠结成旌旗状,农夫早已化作沙场虫沙。布谷鸟不知世事已变,仍声声催促“布谷布谷”。傍晚雨停抵达泾县,唯见蒿荻不见炊烟人家。县官踉跄迎入官衙,筋骨痉挛半身僵麻。破灶萧条积着冷灰,饥童冻嘴张口无声咿呀。想找粗麦饭哪能寻得,新丰美酒更何处可赊?古人说悲歌可当痛哭,莫怪哭笑如同孩童话。深夜月出照亮庭树,鬼火青荧宛如莲花。惊魂稍定回到住处,收敛心神不让邪念萌发。愁云惨雾中子规啼血,坐起身盼着太阳早升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