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杨亦琳韩芬男
当今词场何人振芳躅,近者杨生韩生骋高足。
结交不问世上名,富贵浮云非所欲。
心知此物大有神,沉吟往往穷曛旭。
九州四岳不在眼,尘缨世网胡能束。
下士劳劳一世间,醯鸡斥鴳纷争逐。
溘浥百年同解化,累累山中冢如簇。
驹隙流光不相待,五侯七贵终倾覆。
床头纵有千黄金,老死不免沟壑辱。
役役谁营不朽图,任呼牛马作驹犊。
谁探赤水罔象珠,谁剖荆山卞和玉。
杨生意气大飞扬,韩生凌劲出流俗。
耳食纷纷曾不顾,向我殷勤赏清曲。
自言此曲识者稀,屈原已死宋玉悲。
前有扬马后鲍谢,杨王卢骆终参差。
大历不出李杜手,照耀中天光陆离。
西山月落众星出,北斗常悬霄汉白。
宋元汨没谁中兴,我明北地称作者。
手障狂澜倒浊流,力挽颓风归大雅。
长篇短调不易竟,其曲弥高和弥寡。
迩来崛起济南生,况有六子俱其亚。
葳蕤五色含灵文,新声藉藉纷相假。
斧凿谁知造化工,矫矫千秋自凌跨。
遂令末学破沉溟,不然万古终长夜。
余少耽诗今成癖,冥冥双眼谁能识。
片语便欲揭灵秘,回惊四座无颜色。
落落吾生少知己,两鬓婆娑发覆耳。
清懒斋头常晏眠,三丈日高犹未起。
沉酣颇自傲山林,少出何须远城市。
虽有诸生月俸钱,家徒四壁空尔尔。
狂来袒裼却大叫,管鲍不作雷陈死。
人生会合信不偶,握手相看便倾倒。
平生不解作怜人,杨生韩生常在口。
历历崟崎谁见之,气吞云梦常八九。
欲剖鸿溟振绝响,相为大言跨跌荡。
丈夫要有身后名,慎勿营营逐尘鞅。
袖中一刺常漶漫,几欲投之非吾党。
三尺吴钩一寸心,仰眺青天发遐想。
白话文译文
如今的文坛,有谁在振起美好的足迹?近来杨生和韩生像骏马般驰骋千里。他们结交朋友不问世俗的名声,富贵如浮云并非心中所期。心里深知诗文这东西大有神韵,常常沉吟推敲直到黄昏与晨曦。九州四岳都不放在眼里,世俗的罗网又怎能将他们拘系?庸碌之人一生劳劳苦苦,如同醋瓮里的小虫和斥鴳纷争追逐。百年匆匆终将一同消解,山中坟墓累累如同簇簇。时光如白驹过隙不肯等待,五侯七贵最终也会倾覆衰败。床头纵然堆着千两黄金,到老死也难免填沟壑的耻辱。忙忙碌碌谁在经营不朽的功业?任凭别人呼作牛马或驹犊。谁能探得赤水中的罔象珠?谁能剖开荆山得到卞和玉?杨生意气飞扬,豪情激荡,韩生凌厉刚劲,超拔流俗。世人纷纷耳食盲从,他们全不理会,却殷勤地欣赏我清雅的乐曲。自称此曲知音稀少,屈原已死,宋玉空悲。前有扬雄、司马相如,后有鲍照、谢灵运,杨炯、王勃、卢照邻、骆宾王终究参差不齐。大历年间不出李白杜甫之手,他们的光芒照耀中天,光怪陆离。西山月落,众星渐出,北斗常悬,银河泛白。宋元以来诗道沉没,谁来中兴?我明朝的北地(李梦阳等)堪称作者。只手阻拦狂澜,倾倒浊流,奋力挽回颓风,归于大雅。长篇短调不易成就,曲调越高,和者越寡。近来济南(李攀龙等)崛起,何况还有六子作为副手。五色斑斓的文章蕴含灵妙,新声纷纷彼此借重。斧凿之迹谁知是天然造化?矫矫风姿千秋独自凌跨。于是让后学打破沉溟,否则万古终成永夜。我年少痴迷诗歌,如今已成癖好,茫茫双眼谁能识得?片言只语便想揭示灵秘,惊得四座失色。我这一生落落寡合,知己甚少,两鬓蓬松,头发覆耳。在清懒斋中常常晏起,太阳三丈高仍不起床。沉醉颇以山林自傲,极少出门,何必远离城市?虽然有些学生的月俸钱,但家徒四壁空空如也。狂放时脱衣大叫,管仲鲍叔牙不再有,雷义陈重已死。人生相遇确实不是偶然,握手相看便倾心相许。平生不懂做可怜人,杨生韩生常挂在我口中。历历崎岖谁曾看见?气吞云梦常八九分。想要剖开鸿蒙大海,振起绝响,相互放言大话,跨越跌宕。大丈夫要有身后之名,切勿忙碌追逐尘世的车马。袖中的名帖常常模糊不清,几次想扔掉,因为不是我的同党。三尺吴钩,一寸丹心,仰望青天,发出遥远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