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笛歌（有序）
武昌老笛名铁龙，洪武之间来浙东。
江湖万里忽相失，当时哭死陈家翁。
流落人间二百秋，苍龙化去青天愁。
子孙累世觅宗器，汉家宝剑周天球。
或言槜李豪家得，夜夜龙光射南极。
十年空费陈生心，购问惭无万金直。
一朝海客持相换，生脱貂裘妇钗钏。
合浦重归明月珠，精魂似识先人面。
太古琅玕轻欲折，孔窍参差头尾裂。
丹砂错落水银花，苔痕蚀尽并州铁。
薄如藤纸枯如木，灯前三弄秋声蹙。
万点梅花潇席寒，夜半空山扣哀玉。
羌儿虎踞鸣塞鸿，怪蛟人立吹烟竹。
忆昔汝祖浮洞庭，潇湘片月开黄陵。
纯阳真人坐黄鹤，汉江绿酒倾瑶瓶。
飘然将笛下东海，铁龙声断江风腥。
汝今与笛竟何适，楚水吴山愁客星。
汝祖从战鄱阳濆，佩刀曾佐高皇勋。
叹汝飘零把孤笛，丹青竟作曹将军。
半生我亦怀青蘋，袖来不用生龙鳞。
不如黄鹤楼前换酒听吹笛，与君醉杀湘江春。
白话文译文
武昌有位老笛手，他的笛子名叫“铁龙”，明朝洪武年间从浙东传来。江湖万里，我们忽然失散，当时陈家老翁哭得死去活来。这笛子流落人间二百年，像苍龙化去，青天也为之发愁。子孙后代一代代寻找这件传家宝，就像汉家的宝剑、周朝的天球。有人说它在嘉兴富豪家得到，夜夜有龙光射向南极。陈生费了十年心思，想买回来却惭愧没有万两黄金。一天，有位海外客商拿着笛子来交换，陈生脱下貂裘，妻子也摘下钗钏。像合浦的明月珠重新归来，笛子的精魂似乎认得先人的面容。古老的笛身如美玉般轻脆欲折，孔洞参差，头尾都有裂纹。丹砂般的斑点错落像水银花，苔痕侵蚀了并州铁般的笛身。薄如藤纸，枯如朽木，灯前三番吹奏，秋声急促。万点梅花落满潇湘席，夜半空山传来哀玉之声。像羌人虎踞吹起塞鸿，像怪蛟人立吹响烟竹。想起当年你的祖先浮游洞庭，潇湘月影映照黄陵庙。纯阳真人坐在黄鹤楼，汉江绿酒斟满瑶瓶。他飘然带着笛子下东海，铁龙声断，江风腥咸。如今你和笛子将往何处？楚水吴山令客星忧愁。你的祖先曾在鄱阳湖参战，佩刀辅佐高皇立下功勋。叹你飘零，独握孤笛，竟像曹将军那样以丹青传名。半生我也心怀青蘋，袖中笛子不用生龙鳞。不如去黄鹤楼前换酒听吹笛，与你醉倒在湘江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