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宛陵书院

程敏政 ·

自从删述来,诗道几更变。 骚些无遗声,汉魏起群彦。 谢绝及宋沈,入眼已葱茜。 颓波日东驰,李杜出而殿。 当时多浑成,岂必事精鍊。 云胡倡唐音,趍者若邮传。 坐令诗道衰,花月动相眩。 千载宛陵翁,惟我独歆羡。 翁词最古雅,翁才亦丰赡。 一代吟坛中,张主力不勌。 遂使天地间,留此中兴卷。 如何近代子,落落寡称善。 纷纭较唐宋,甄取失良贱。 无乃久浸淫,曾靡得真见。 渺渺岁将夕,南来宛陵县。 顿首升翁堂,松竹犹眷眷。 感慨抚陈迹,江水一再奠。 我心夙景仰,我学诚袜线。 上想三百篇,斯境复谁荐。

白话文译文

自从孔子删诗述经以来,诗歌的创作道路经历了几番变迁。楚辞骚体已经没有了遗留下来的声音,汉魏时期却涌现出众多才俊。谢灵运、沈约等人之后,诗坛景象已经变得葱茏绚烂。颓败的文风像东流的江水般日复一日,直到李白、杜甫出现才成为殿军。当时的诗作大多浑然天成,哪里一定要刻意雕琢呢?为什么有人倡导唐诗的风气,追随者却像驿站传信般蜂拥?这反而让诗道衰微,只沉迷于花月之景令人目眩。千年来只有那位宛陵先生(梅尧臣),让我独自倾心仰慕。他的词章最为古朴雅致,他的才华也十分丰赡。在一代诗坛中,他如同张主将般不知疲倦地用力。这才使得天地之间,留下了这中兴的诗卷。为何近代的诗人,却寥寥无几难以得到称赞?纷纷扰扰地比较唐宋,甄别选取时却失去了优劣的标准。莫不是长久浸染其中,竟然没能获得真知灼见?渺茫中岁月将尽,我来到了南方的宛陵县。叩首登临先生的堂前,松竹依然眷恋着旧日的风采。感慨中抚摸着遗迹,一再用江水洒酒祭奠。我心中早已景仰先生,而我的学识实在如同袜线般浅薄。向上追思《诗经》三百篇,那样的境界又有谁能再次推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