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文草送葬歌
古人制器固不苟，虞陶殷梓以之久。
有利之物寇必集，函以生人矢死人。
火金既炽万物夭，鱼恶其网兽恶罠。
夸父之足岂不趫，蛟吊于河山泣木。
凤凰之声岂不美，葭穷于琯嶰穷竹。
不自文字为先后，文字镵天天流血。
圣人不作道丧世，诗书之间见妖孽。
将以一笔与天争，鬼臂牵人阴相掣。
尔书一出海水枯，当命陆吾截其舌。
不然付之土与火，土为之母火为父。
勿为相柳食九州，九首摇曳如猰貐。
蚩尤之械化枫林，不可棺椁不可柱。
贰负之尸梏疏属，囚锁千年无所睹。
天地奇文不可舒，则聚数圣为大冢。
君斧若鬣若堂皇，非自孔周始作俑。
丧欲速贫死速朽，铭之终身不敢否。
白话文译文
古人制作器物本来从不马虎，虞舜的陶器、殷商的梓木都经久耐用。有利可图的东西必然招来贼寇，箭囊装着活人，箭矢却射向死人。火与金属炽烈时万物夭折，鱼憎恨渔网，兽厌恶捕兽夹。夸父的双腿难道不矫健？蛟龙在河里哀吊，山木为之哭泣。凤凰的歌声难道不美妙？芦苇管在玉琯中穷尽，嶰谷之竹也到了尽头。文字本身并无先后之分，可文字刻上天空，天空便淌血。圣人不再出现，大道沦丧于世，诗书之中显现出妖孽。想要用一支笔与天抗争，鬼的手臂却暗中牵扯拖累。你的书一旦问世，海水就会枯竭，应当命令陆吾割断你的舌头。不然就把它交给土与火，土是它的母亲，火是它的父亲。别让它成为相柳吞食九州，九个头摇曳如同猰貐猛兽。蚩尤的兵器化成了枫林，既不能做棺椁，也不能做梁柱。贰负的尸体被枷锁在疏属山，囚禁千年无人得见。天地间奇异的文章无法舒展，那就聚集几位圣人筑成一座大墓。你的斧头如同鬣毛、如同殿堂，但这并非从孔周才开始作俑。丧事希望尽快办完，死者希望尽快腐朽，我将这句话铭刻终身，不敢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