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叔醉墨堂
黄山笔冢连糟丘,墨池酒泉相映流。
霜毫画酣玉薤露,云笺夜酗蒲萄秋。
黄山中人鹖冠子,身裹绿萝著双履。
萧洒唯应继右军,濩落偏能如长史。
山人草圣自豪雄,何事栖迟酩酊中。
年过五十无名位,其奈萧然沧海东。
砚屏颠倒乌皮几,落日垆头睡初起。
向壁凭陵小吏惊,据床挥霍郎官喜。
七闽大姓五陵儿,握粟持金岂顾之。
心同气合即挥洒,归卧山中无所为。
想当脱腕临池处,兴入寥天与神遇。
深沈铁绠锁寒蛟,偃蹇乌藤絓高树。
鱼丽云鸟势萦纡,疑是将军破骨都。
骖麟翳凤何飘忽,倏忽仙游蕊珠阙。
又如祇苑说空禅,灵花历乱迷诸天。
离丽落磊千万态,流水行云皆自然。
醒来不记濡头墨,千尺寒涛照眼白。
淮海仍传宝晋风,长沙复见藏真迹。
黄山茆宇思悠悠,柿叶青青覆酒楼。
白头未遂中书贵,风流亦似醉乡侯。
白话文译文
黄山的笔冢堆得像酒糟山一样高,墨池和酒泉相互辉映流淌。带着霜毫的毛笔在酣畅中画出如玉露般的墨迹,夜晚在云笺上醉酒挥毫,仿佛葡萄秋色。黄山中的隐士戴着鹖冠,身披绿萝,脚穿双履。潇洒飘逸应当继承王羲之,落拓不羁偏偏能像张旭。这位山野草书家以豪迈雄奇自居,为何却沉溺在醉乡中?年过五十没有功名职位,无奈地漂泊在沧海之东。砚台和屏风歪倒在乌皮几上,落日时分,酒垆边他刚刚睡醒。对着墙壁挥毫,小吏惊愕;靠着床铺运笔,郎官欢喜。七闽的大族、五陵的贵公子,拿着粮食金钱哪里看得上?心意相合、志趣相投才挥洒笔墨,回到山中无所事事地隐居。想他脱腕临池的时候,兴致直入寥廓天空与神灵相遇。深沉如同铁索锁住寒蛟,曲折好像乌藤缠绕高树。像鱼丽阵、云鸟阵般气势萦回,仿佛是将军击破匈奴的骨都营。乘着麒麟、驾着凤凰飘忽不定,忽然间仙游到蕊珠宫阙。又像祇园精舍讲说空禅,灵花纷乱迷离了诸天。离奇绮丽千姿百态,如流水行云般自然天成。醒来不记得墨汁沾湿了头,千尺寒光映照得眼前一片白。淮海之地还流传着宝晋斋的风韵,长沙又再现了藏真帖的笔迹。黄山的茅屋思绪悠悠,柿叶青青覆盖着酒楼。白头未能实现中书省的显贵,但风流也堪比醉乡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