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晨始明出行山间,即书所见。终宵未眠,眼暗如夜,思昏亦如夜,不知所写何语,想无外漆黑一团耳
明月犹西照,微熹自东入。
此景人莫知,唯鸟迎送唧。
雾重山形匀,露降树裳湿。
独屐分青草,时拂山间石。
伊谁傍相随,路灯含默立。
满夜睁瞠苦,眼昏睡欲逼。
渐沿坡上坎,塘影光跃壁。
有人掷鱼饵,惊起水禽泣。
我亦何所事,消此晓与夕。
坐学山禽啼,百声似无一。
竟肯相和答,往复相悦怿。
岂以同处久,引我为族戚?道逢村女担双篮,衣如水绿辫如兰。
相见欲笑未笑间,两脚惊风翻裙边。
家居何许忙何事?淩明已越三重山。
紫苏时菜人所欢,市场恨远起夜阑。
一种得食古唯然,躯贱力苦非吾惮。
去去速去语未完,早至或有佳地盘。
二老隔塘投双饵,形状可见貌难知。
微波如语漾塘过,似呼吾与共此时。
踏露践草衣尽洗,清我尘埃与心机。
棘间探躯窄如隙,泥鞋半与水相嬉。
得我一笑不及语,已有佳怀疗吾饥。
浮如朱珠点翠幕,竿如蜻蜓蘸涟漪;浮沉箭去捷迅电,竿起鹰扬破空嘶。
无鱼且有一塘绿,为翁惊碎翻琉璃。
我住山间忽七岁,渐忘人语通鸟啼。
竟有此乐未一试,岂真山客禽将讥。
明朝急觅一竿竹,告愧塘景补吾遗。
旭暮嚼食山水色,堪笑八十垂磻矶。
日向东山窥半眼,霞光浸浸澄波皮。
老翁归去垂首叹,我喜囊中有新诗。
白话文译文
明月还挂在西天,微光从东方透进。这景色无人知晓,只有鸟儿迎送啼鸣。雾气浓重,山形浑然一体,露水降落,树上的衣裳湿透。我独自穿着木屐分开青草,不时拂过山间的石头。是谁在一旁相伴?路灯默默站立。整夜睁眼苦撑,眼睛昏花,睡意逼人。渐渐沿着坡坎走,池塘里光影跃动在壁上。有人投掷鱼饵,惊起水禽鸣叫。我又在做什么呢?消磨这清晨与黄昏。坐着学山鸟啼叫,百声仿佛没有一声像。竟然有鸟肯和我对答,一来一往,彼此欢悦。难道是因为相处久了,把我当作同类亲戚?路上遇到村女挑着双篮,衣服像水般碧绿,辫子像兰花。相见时似笑非笑之间,两脚生风,裙边翻飞。家住何处?忙什么事?天亮前已经翻过三重山。紫苏和时令蔬菜是人们喜爱的,但市场太远,只得深夜起身。一种谋生的方式自古如此,身体低贱、力气辛苦,我并不畏惧。去吧去吧,话没说完,早些去或许能占到好摊位。两位老人隔塘投下双饵,身形可见,面貌难知。微波像话语般荡漾过池塘,仿佛招呼我一同度过这时光。踏着露水、踩着青草,衣服全湿了,洗去我身上的尘埃和心机。从荆棘间探身,窄得像缝隙,泥鞋一半浸在水中嬉戏。得到我一笑,来不及说话,已有美好情怀疗愈我的饥饿。浮漂像红珠点缀在翠绿的水面,鱼竿像蜻蜓点水涟涟;浮漂如箭沉去,迅捷如电,鱼竿扬起,鹰击长空般破空嘶鸣。没有鱼,但有一塘碧绿,为老人惊碎,像翻倒琉璃。我住在山间忽然七年,渐渐忘记人语,通晓鸟啼。竟然有这样的乐趣从未尝试,难道真是山客,连鸟都要讥笑?明天赶紧找一根竹竿,向池塘景色道歉,弥补我的缺失。从早到晚咀嚼山水之色,可笑那姜太公八十岁还在垂钓。太阳从东山窥探半张脸,霞光浸染,澄澈的水波泛起涟漪。老人垂头叹息回家,我却喜悦,行囊中有了新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