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碟子歌

王安修 ·

秦淮水满桃根愁,短衫秃袖横轻舟。 新声烂漫烦手集,材童弦索纷嘲啁。 中有一技更奇绝,非丝非竹喧中流。 联绵嘈囋巧应节,轻撚急击随狂讴。 眩精骇耳畅络绎,浮音靡靡哀箜篌。 林深雾暗黄莺啭,天空日暮游丝柔。 芭蕉急雨闻夜半,斜飞密洒惊穷秋。 或云谢后妒飞燕,玉瓯犀箸风飕飕。 又云郭生击邢越,丛铃碎佩语幽修。 坐觉镫船箫鼓咽,转令坊市争欢咻。 腐儒闻之三叹息,雷鸣瓦釜黄钟羞。 安得鲸音铿六合,一破儿女声啾啾。

白话文译文

秦淮河的水涨得满满的,岸边的桃树根也仿佛带着愁绪。一个穿着短衫、露着胳膊的艺人,划着轻快的小船横在水面。新奇的乐曲烂漫多彩,他灵巧的双手不断变换手法,年轻的乐手们弹拨着弦索,声音纷纷扬扬、叽叽喳喳。其中有一种技艺更加奇妙绝伦,既不是丝弦也不是竹管,却在河中央喧响起来。那声音连绵不断、嘈杂细碎,却巧妙地应和着节拍;时而轻轻捻动,时而急速敲击,随着狂放的歌声起伏。看得人眼花缭乱,听得人惊心动魄,乐声流畅地连续不断,浮靡的曲调哀婉动人,比箜篌还要缠绵。一会儿像深林暗雾中黄莺婉转啼鸣,一会儿像天空日暮时游丝轻柔飘荡;一会儿像半夜里芭蕉叶上急雨倾泻,一会儿像斜飞密洒的秋雨惊动了深秋。有人说这是像谢皇后嫉妒赵飞燕,玉杯和犀角筷子在风中飕飕作响;又有人说像郭生敲击邢越的乐器,丛铃和碎玉佩在幽静中细细私语。坐在灯船上,只觉得箫鼓声都变得呜咽,转而让街坊市井争相欢闹喧哗。迂腐的书生听了这乐曲,连连叹息:雷鸣般的瓦釜声让黄钟都感到羞愧!怎样才能得到鲸鱼般洪亮的声音响彻天地,一举打破这些儿女情长的啾啾细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