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徐友梅碧梧听雨图
人生天地间,百年直须臾。
我生俦类间,七尺同骸躯。
置身冠盖间,苦为形所拘。
属耳笙琶间,易为声所濡。
讵知遭际同,各托情怀殊。
或从喧求寂,或必清始娱。
争似廓襟期,所至任菀枯。
抑且脱羁束,自顾忘腴癯。
何事非吾天,何地非吾庐。
何遇非吾乐,何曹非吾徒。
第未逢解人,畴复嘲迂儒。
吾乡迩郊畿,邻壤接津沽。
屋指东西陆,家称大小徐。
诸兄文福齐,二难乡科俱。
元方快登龙,仲氏怅飞凫。
讲席中州游,宦辙东海隅。
记主聚星堂,迭绘听雨图。
培娄当苍厓,芭蕉间碧梧。
咫尺具千里,峥嵘喻双株。
画笔羡干云,题句抵穿珠。
辁才钝且庸,座谈嗫复嚅。
恨未侍皋比,思将访许都。
写生宋与王,慕古欧与苏。
神交证丹铅,客程阻舟车。
快登北极台,俯瞰大明湖。
恰逢屋雪融,恍滴檐溜疏。
此味此声希,旧雨今雨符。
多恐柳阴浓,未及桐柯孤。
况隔杏坛遥,孰开蒋径芜。
安得足所经,遍假手为摹。
纵甘耳无闻,究喜身自如。
酒杯块磊浇,禅机色相虚。
放出野腔歌,泼开墨沈涂。
弹倦悔冯铗,吹滥讥齐竽。
转防知音知,相对同胡卢。
白话文译文
人生在天地之间,百年光阴不过是一瞬间。我活在同类之中,也不过是七尺身躯。置身于官场仕途之间,苦于被形体所束缚;耳朵听到笙琶之声,又容易被声音所濡染。哪里知道人生际遇虽同,但各人寄托的情怀却不同。有人从喧嚣中寻求寂静,有人必须清静才能快乐。怎能比得上心胸开阔的人,无论到哪里都能随遇而安,任由花开花落。更何况摆脱了束缚,忘却了自身的肥瘦。什么事不是我的天?什么地方不是我的家?什么遭遇不是我的快乐?什么职位不是我的同类?只是没有遇到知音,谁又来嘲笑我这迂腐的儒生呢?我的家乡靠近京城郊外,邻近地区连接着天津和沽口。房屋东西排列,家族被称为大小徐。几位兄弟文福齐备,先后在乡试中登科。大哥顺利登龙,二弟却怅然如飞凫。他在中原游历讲学,官宦的足迹到了东海之滨。记得曾在聚星堂聚会,接连画下听雨图。小土丘依傍着苍翠山崖,芭蕉间杂着碧绿的梧桐。咫尺之间却有千里之远,两株树高耸对峙。画笔让人羡慕可上云霄,题诗如同穿连珍珠。我才能浅薄又迟钝,座谈时吞吞吐吐。遗憾没有能侍奉在老师身边,想拜访许都。写生有宋与王,仰慕古人有欧与苏。神交已久可证丹铅,但客程被舟车所阻。快登北极台,俯瞰大明湖。恰逢屋顶积雪融化,仿佛听到檐溜滴落稀疏之声。这种味道这种声音很少见,旧雨今雨相合。只怕柳阴浓密,比不上梧桐的孤高。何况杏坛遥远,谁又能开辟蒋诩的荒径呢?怎能让我亲身经历的地方,都能用手描摹下来。纵然甘愿耳朵听不见,终究喜欢身心自在。用酒杯浇灌胸中块垒,禅机中色相虚无。放开野腔歌唱,泼开墨汁涂抹。弹倦了后悔冯谖的剑,吹滥了讥讽齐王的竽。转而防备知音知道,相对一同胡卢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