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内人狱中有寄

张煌言 ·

国破已饮泣,家破复间关;自君之出矣,妾嫠君亦鳏。 儿女虽有情,不在别离间;上堂洁脯脡,下堂代斑襕。 知君驱汗马,岂敢怨红颜!夷官张罗网,忠义委草菅;奄忽大椿谢,君滞沧海湾。 兀然生死魂,并作鲛珠潸。 君行宝肤发,奔跣安所还;妾自感百罹,飞蓬任双鬟。 衰门既零落,空闺谁贞艰?哀哉井臼妇,终年困狴犴。 非不轻微生,将雏实且孱;圜扉滋味恶,燐青碧血殷。 古称东海妇,严霜暑路班。 胡天尝梦梦,莫辨罹与环;如何贯索星,独照望夫山!视彼磨笄峰,高名良可攀;难将妾巾帼,往佐君羽纶。 报君还祝君,旂常树人寰!

白话文译文

国破家亡已经让我饮泣不已,家中又遭变故颠沛流离;自从你离开以后,我守寡如同你独身。儿女虽然有情,却不在别离的伤悲中;我上厅堂准备洁净的祭品,下厅堂代替你穿上斑斓的彩衣。知道你为国驱马征战,我哪里敢埋怨自己的红颜薄命!但夷官布下罗网,忠义之士如同草芥被残害;突然之间父母双亡,你却被困在沧海之湾。恍惚中生死相隔的灵魂,化作串串泪珠如鲛人泣血。你远行要保重身体发肤,我赤脚奔走何处能归还?我自己饱经百般磨难,任由双鬟如飞蓬般散乱。衰败的门庭已经零落,空寂的闺阁谁来见证我的坚贞?可叹我这井臼之妇,终年困在牢狱之中。并非不轻视微贱的生命,只因养育幼子实在孱弱;牢狱的滋味何其苦涩,磷火青碧、碧血殷红。古时称颂东海孝妇,严霜暑日也能感天动地。老天常常昏昧如梦,分不清祸福与环佩;为何那贯索星的光芒,偏偏照耀在望夫山上!看那磨笄峰上的烈女,高洁的名节实在可以攀登;但难用我这女子之身,去辅佐你运筹帷幄。以此报答你、祝福你,愿你功勋铭刻在旌旗之上,永垂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