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廿咏 三危山咏
三危镇群望,岫崿凌穹苍。
万古不毛发,四时含雪霜。
岩连九陇险,地窜三苗乡。
风雨暗溪谷,令人心自伤。
传道神沙异,喧寒也自鸣。
势疑天鼓动,殷似地雷惊。
九削棱还峻,人跻刃不平。
更寻掊井处,时见白龙行。
雪岭干青汉,云楼架碧空。
重开千佛刹,旁出四天宫。
瑞鸟含珠影,灵花吐蕙丛。
洗心游胜境,从此去尘蒙。
贤哉李广利,为将讨匈奴。
路指三危迥,山连万里枯。
抽刀刺石壁,发矢落金乌。
志感飞泉涌,能领士马苏。
渥洼为小海,伊昔献龙媒。
花里牵丝去,云间曳练来。
胜骧走天阙,灭没下章台。
一入重泉底,千金市不回。
万里通西域,千秋尚有名。
平沙迷旧路,眢井引前程。
马色无人间,晨鸡吏不听。
遥瞻废关下,昼夜复谁扃?阳关临绝漠,中有水精堂。
暗碛铺银地,平沙散玉羊。
体明同夜月,色净含秋霜。
可则弃胡塞,终归还帝乡。
周人祭瑶水,黍稷信非馨。
西豹追河伯,蛟龙遂隐形。
红妆随洛浦,绿鬓逐浮萍。
尚有销金冶,何曾玉女灵。
瑟瑟焦山下,悠悠采几年。
为珠悬宝髻,作璞间金钿。
色入青霄里,光浮黑碛边。
世人偏重此,谁念楚材贤。
昔时兴圣帝,遗庙在敦煌。
叱咤雄千古,英威静一方。
牧童歌冢上,狐兔穴坟傍。
晋史传韬略,留名播五凉。
贞女谁家女?孤标坐此台。
青蛾随月转,红粉向花开。
二八无人识,千秋已作灰。
洁身终不嫁,非为乏良媒。
版筑安城日,神祠与此兴。
一州祈景祚,万类仰休徵。
蘋藻采无乏,精灵若有凭。
更看云祭处,朝夕酒如渑。
昔人精篆素,尽妙许张芝。
草圣雄千古,芳名冠一时。
舒笺行鸟迹,研墨染鱼缁。
长想临池处,兴来聊咏诗。
半壁生奇木,盘根到水涯。
高柯笼宿雾,密叶隐朝霞。
二月含青翠,三秋带紫花。
森森神树下,祈赛不应赊。
池草三攒别,能芳二月春。
绿苔生水嫩,翠色出泥新。
弄舞餐花蝶,潜惊触钓鳞。
芳菲观不厌,留兴待诗人。
英雄传贺拔,割据王敦煌。
五郡徵般匠,千金造寝堂。
绮檐安兽瓦,粉壁架鸿梁。
峻宇称无德,何曾有不亡?郭门望京处,楼上启重闉。
水北通西域,桥东路入秦。
黄沙吐双径,白草生三春。
不见中华使,翩翩起虏尘。
两树夹招提,三春引影低。
叶中微有字,阶下已成蹊。
含气同修短,分条德且齐。
不容凡鸟坐,应欲俟鸾栖。
尝闻凿壁井,兹水最为灵。
色带三春渌,芳传一味清。
玄言称上善,图录著高名。
德重胜铢两,诸流量且轻。
地涌澄泉美,环城本自奇。
一源分异派,两道入汤池。
波上青蘋合,洲前翠柳垂。
况逢佳景处,从此遂忘疲。
白话文译文
三危山镇守群山之望,峰峦直插苍茫天穹。万载草木不生,四季凝含雪霜。险岩连接九陇峭壁,大地曾是三苗流徙之乡。风雨晦暗了溪谷,令人心中暗自感伤。传闻鸣沙山沙鸣奇异,无论寒暑皆自发声响。声势如天鼓擂动,轰鸣似惊雷滚地。九削峭壁棱角峻峭,人登其上如踏刃锋。更寻山中掊井遗迹,时见白龙游影徜徉。雪岭直干青色霄汉,云楼飞架碧色长空。重开千佛宝刹,旁立四天仙宫。瑞鸟口含珠光之影,灵花吐露蕙草芳丛。洗涤尘心畅游胜境,从此脱去世俗迷蒙。贤将李广利啊,领兵征讨匈奴。遥指三危山路迥远,山峦连绵万里枯芜。抽刀刺向石壁立志,箭发可射落金乌。精诚感动飞泉涌出,能使士卒战马复苏。渥洼池如小海,昔日曾献天马龙媒。花色迷离中挽丝而去,云霞缥缈间曳练而来。驰骋直上天门,隐没下至章台。一旦沉入黄泉深处,千金难再买回。万里丝路通西域,千秋史册留盛名。平沙掩埋旧时道路,枯井指引前方行程。马匹颜色无人辨识,晨鸡报晓官吏不聆。遥望废关之下,昼夜还有谁锁门庭? 阳关傍依绝远大漠,其中有座水精殿堂。暗漠铺展白银般地面,平沙散落玉羊似的沙岗。晶莹如同夜月,澄净似含秋霜。纵可暂弃边塞,终将回归帝乡。周人祭祀瑶池之水,黍稷祭品未必传馨。西门豹智追河伯,蛟龙于是隐形。红妆追随洛浦神女,绿鬓飘逐水上浮萍。虽有销金熔炉在,何曾真有玉女精灵? 瑟瑟宝玉产自焦山下,悠悠开采已多年。成珠点缀宝髻,为璞嵌饰金钿。色泽透入青霄,光华浮照黑色沙边。世人偏重珍宝,谁念楚国材贤? 昔时兴圣帝王,遗庙矗立敦煌。叱咤雄风震荡千古,英武威仪安定一方。牧童歌吟坟冢上,狐兔打穴坟墓旁。晋史传载韬略事,留名播扬于五凉。贞女出自谁家?风姿孤傲独坐此台。黛眉随月轮转动,红颜如花绽放。二八年华无人识,千秋过后已成尘灰。洁身自守终不嫁,并非缺少良媒。版筑安城之日,神祠与此同兴。一州祈求洪福,万物仰望吉征。蘋藻祭品采之不竭,精灵似有感应。再看行云祭处,朝夕酒流如渑。昔人精研书法,极致妙境首推张芝。草圣雄视千古,芳名冠绝一时。铺笺摹写飞鸟迹,研墨染透鱼纹缁。长怀临池学书处,兴至聊且赋新诗。半壁生长奇木,盘根伸至水涯。高枝笼罩夜雾,密叶隐现朝霞。二月蕴含青翠,三秋缀带紫花。森森神树之下,祈福报赛不必远赊。池草三丛分别,芬芳能占二月春。绿苔初生水嫩,翠色新出泥尘。嬉舞时引餐花蝶,潜游惊动触钓鳞。芳菲美景看不足,留待诗人赋兴存。英雄首推贺拔,割据称王敦煌。五郡征集巧匠,千金营造寝堂。彩檐安设兽瓦,粉壁架起虹梁。华屋若称无德,何曾能够久长? 郭门遥望京华处,楼阁开启重重城门。水脉北通西域,桥东道路入秦关。黄沙吐出双行路,白草萌生三度春。不见中原使节影,唯见胡骑翩翩起烟尘。两树拱卫招提寺,三春投下清影低垂。叶间微现天然字,阶下已成蹊径幽微。禀受元气同寿命,分展枝条德性齐。不容凡鸟栖身坐,只待青鸾来止栖。曾闻凿壁得井泉,此水最为灵异称。水色带着三春碧澈,芬芳传递一味清醇。玄理称为至上善,图谶记载显高名。德重胜过千铢两,诸流质轻不可并。地涌澄澈美泉,环绕城池本自奇观。一源分出异脉,两道汇入温汤玉池。波面青蘋相合,洲前翠柳低垂。何况逢此佳景处,从此尽忘行旅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