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奋 其四 东首
愁城结余之方寸兮，罗累千之雉堞。
缭其外惟怨水兮，如褰裳之不可涉。
揖输般俾攻以械兮，诉余曰罔克。
砺利刃而斩其关兮，碍重门而莫得。
登东丘而延伫兮，见沧溟之滉瀁。
深湛漫兮，受百川之漭漭。
朝与夕有汐潮兮，冉冉来而西涨。
江河之波倒流而西倾兮，溯崇丘而以上。
欻忽洄流兮已往，来孰使之然兮去谁与让。
曰夏后之勤劳兮，导川流之归王。
执玉帛而朝万邦兮，淩会稽而会计。
穆百神之受其职兮，罔或不至。
琐防风氏之恃修躯兮，朝宗敢后。
缺我?兮破齐斧，骨专车兮以徇于天下。
于越守东藩而奉其祀兮，盛侵淫于中世。
句践王兮始大，北争衡兮吴会。
栖会稽而几不免其身兮，惟种蠡之与谋。
朝尝胆以苦身兮，将反之于寇雠。
吴夫差之不仁兮，忍阖庐之馀恨。
甘虫蠹心兮，尚不腼乎其面。
说妖女而筑姑苏兮，咈胥臣之闷闷。
乘鸱夷而蹈斤沟兮，不及夫椒之亲见。
麋鹿游于吴宫兮，火灾兴于探燕。
羌伯越于中原兮，通舟梁于梁宋。
痛曾孙之殒其绪兮，西面朝于云梦。
鄂渚豫章有虎狼之遗迹兮，曾不知其所重。
虚钟离而徕封豕兮，宁待我师之所控。
心招摇兮故丘，将蹈海兮袭沧流。
望鲸鲵兮山峙，蹇产吾心兮索然无气。
白话文译文
忧愁在我方寸之间筑起城墙，千百座城垛层层叠叠。怨水环绕在城墙之外啊，如同提着衣襟也无法渡过的长河。我邀请公输班借我器械攻城，他摇头说难以攻克。磨利刀剑想劈开城门，却被重重门闩牢牢阻隔。登上东边的山丘久久眺望，看见沧海浩渺无垠。它深邃宽广容纳百川，朝朝暮暮潮汐往来，缓缓向西蔓延涨溢。江河波涛竟倒流向西倾泻，沿着高丘逆流而上。忽然回旋的水流已逝去——谁来推动它的来去？潮汐啊谁在主宰消长？ 遥想夏禹治水的辛劳，疏导百川使它们朝宗入海。他执玉帛接受万邦朝拜，亲临会稽山召会诸侯。恭敬祭祀使百神各司其职，天下诸侯无敢不至。那身躯高大的防风氏恃傲迟来，竟敢怠慢朝见之礼。大禹挥动齐斧斩落其首，专车载着骨骸警示四方。越国守卫东方藩属奉行祭祀，其声威盛于中古之世。句践称王后始开霸业，北上与吴国争夺雄长。困守会稽山几乎覆灭，幸得文种范蠡共谋良策。卧薪尝胆苦修自身，誓要向仇敌讨还血债。吴王夫差丧失仁德，宁愿背负阖闾未竟之恨。甘让谗言蛀蚀心智，竟连面对先父的勇气也失却。为取悦西施修筑姑苏台，拒绝伍子胥的耿耿忠言。驱使忠臣葬身鸱夷皮囊，沉入斤渎之前，终未亲见夫椒之战的荣光。麋鹿游走在吴宫废墟，探巢的燕子引发火灾。越王横行中原称霸，在梁宋之地架设舟桥。可叹夫差终绝其嗣，向西朝拜楚国云梦苟存。鄂渚豫章留有虎狼旧迹，他却不懂珍惜先祖基业。空守钟离招来贪婪封豕，岂能期待我军不去征讨？ 我的心旌摇曳飞向故土山川，欲踏海浪沿袭深蓝的潮流。遥望鲸鲵如山峰峙立，百结愁肠啊令我意气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