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联句
大荒孟冬月，末旬高舂时。
日腹昏盲伥，风口鸣呜咿。
万灵困阴戚，百植嗟阳衰。
浓寒有胜气，天冻无败期。
六指忽摇拽，群蹠初奔驰。
丸铜落蟾吻，始异张浑仪。
列宿犯天纪，预念汉志辞。
民甍函鼓舞，禁堞强崩离。
坐骇市声死，立怖人足踦。
坦途重车偾，急传壮马敧。
陵阜动抚手，砾块当扬箕。
停污有乱浪，僵木无静枝。
众喙不暇息，沓嶂惊欲飞。
踊塔撼铎碎，安流荡舟疲。
倒壶丧午漏，颠巢骇眠鸱。
居人眩眸子，行客劳髑儿。
南北顿倏忽，西东播戎夷。
四镇一毛重，百川寸涔微。
斗薮不知大，轩干主者谁。
共工岂复怒，富妪安得为。
宁无折轴患，顿易崩山悲。
众蛰不安土，群毛难丽皮。
惊者去靡所，仆或如见挤。
轰雷下檐瓦，决玉倾仓粢。
双颠太室吻，四跃宸庭螭。
万宇变旋室，百城如转机。
念此大灾患，必由政瑕疵。
胜社勇厥气，孤阳病其威。
传是下乘上，亦曰尊屈卑。
夫惟至静者，犹不可保之。
况乃易动物，何以能自持。
高者恐颠坠，下者当镇绥。
天戒岂得慢，肉食宜自思。
变省孽可息，损降祸可违。
愿进小臣语，兼为丹扆规。
伟哉聪明主，勿遗地动诗。
白话文译文
荒芜大地初冬十月，黄昏时分日影西垂。太阳昏暗失去光彩，风口呼啸呜咽声悲。万物受困阴气威压，百草哀叹阳气衰微。刺骨严寒愈发凛冽，天宇冻结无望春归。忽然六指大地震颤，群山地脉震荡奔随。浑天仪铜丸震落蟾蜍口，始知张衡地动之仪竟显奇。星辰纷乱冲犯天纲，忽忆汉书所载灾异辞。百姓屋梁间如闻鼓噪，城墙强行崩裂倾颓。静坐惊闻市井声骤死，站立惶惑见人行步欹。坦途翻倒沉重车驾，驿马急驰失足倾斜。丘陵震动似人抚掌，砾石飞扬如箕帚挥。积污之水掀起乱浪，枯僵树木枝干纷披。众生惊呼喘息未定，重叠山岳欲震腾飞。高塔晃动摇碎金铎，平流湍急行舟力疲。铜壶倾洒午漏尽丧，颠巢惊起夜眠鸱鸺。居民眼目昏花缭乱，行客头颅晕眩难支。南北方向瞬间颠倒，西东地域动荡分夷。四方重镇轻如毛羽，百川汹涌微似寸滴。天地摇荡不知其广，问谁执掌宇宙枢机？共工触柱岂再暴怒？后土之神怎显灵威？岂止车轴断裂之患，直是山岳崩摧之悲。蛰虫惊窜难安穴土，群兽战栗毛皮颤垂。惊逃者不知所往，扑倒者似受重推。轰雷滚落檐瓦纷坠，白玉倾泻米仓崩摧。太室殿角双吻摇动，宸庭蟠螭四壁腾移。万户楼台如旋室转，百城街巷似纺轮飞。思此浩劫根源所在，必因朝政弊病潜滋。地气旺盛勇猛过甚，孤阳失协病损其规。传言乃下属侵上位，亦曰尊卑秩序崩隳。至静之地犹难保全，何况易动之物怎持？居高位者恐遭倾覆，处低位者当思安绥。天意警示岂可轻慢，在位诸公应自深思。革除弊政灾殃可息，减损骄奢祸患能避。愿呈微臣肺腑之言，兼为君王屏风规箴。贤明圣主何等伟岸，莫将此诗轻易弃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