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诗寄硕父五首
诗人例多穷,我穷亦何因。
频年走道路,一饥累其身。
箪瓢岂非福,天理元自均。
俯仰苟不愧,此心犹昔人。
我诗元不佳,病后日益退。
年来穷到骨,未可专诗罪。
故人周与施,爱我不我费。
岁晚短书稀,相望千里外。
学诗如学道,先须养其气。
植苗无它术,务在除荒秽。
滔滔江汉流,源从滥觞至。
要作千里行,无为半途滞。
东莱老先生,曾作江西派。
平生论活法,到底无窒碍。
微言虽可想,恨不床下拜。
欲收一日功,要出文字外。
溧阳罕贤才,两沈好兄弟。
读书不求功,其涯未可既。
古人岂难到,顾我力行尔。
兹道果何如,在此不在彼。
白话文译文
诗人大多逃不过困顿的命运,我为何沦落至此?连年为生计奔走,饥饿常折磨着我的身体。一箪食一瓢饮的清贫难道不是福分吗?天理原本公平无偏。只要行事问心无愧,这颗心便仍如古时贤者般澄明。我的诗本不算好,病后更觉诗力衰退。这些年穷困深入骨髓,可不能全怪罪于写诗。老友周氏与施氏,爱护我而不吝指教。年深岁晚书信渐稀,彼此遥隔千里山川。学诗如同修行悟道,必先涵养胸中气象。好比种苗没有捷径,关键在于勤除杂草。江河滔滔奔流不息,源头不过浅浅一汪。若要奔赴千里之远,切莫在半途停顿彷徨。东莱那位老先生,曾开创江西诗派宗风。平生倡导“活法”之妙,诗路通达毫无滞涩。精微诗理虽可心领,只恨未能亲临求教。若要收得一日进境,功夫须在文字之外。溧阳之地贤才稀少,唯有沈家兄弟出众。读书不为功名利禄,学识渊源深不可测。古人境界岂难抵达?只看我能否躬身力行。诗道究竟如何修成?答案在此处不在他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