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兴五首
绿凫水中游，白鹤云间飞。
霄汉有修程，焉能顾卑微。
浩荡展羽翰，昆丘以为期。
雕鹗趋下风，罻罗绝张施。
倏忽万里馀，摧颓不知归。
空林有故巢，繁霜日霏霏。
孤雌哺黄口，啁哳将畴依。
岂如戏蘋荇，双栖在涟漪。
豆实生乔松，成长亦匪易。
枝饶风飙摧，叶饱霜露悴。
赖此刚劲姿，挺立世所异。
壮哉十抱围，根据依厚地。
秀色淩烟霞，清阴却炎炽。
鸟雀有宿栖，蝼蛄亦蒙芘。
奈何处其下，戕贼随已意。
直干为㩻倾，能不为身累。
山中有一鬼，跳跷唯短足。
薜萝充衣裳，橡栗代饘粥。
岩崖结重阴，旸光不能烛。
春花昼掩霭，涧水秋濆薄。
矧兹入林墟，慕此鸡与鹜。
啸梁儿童惊，发藏妇妪哭。
上天赫有威，民怒曷可拗。
胡不安厥爱，藏形以自玉。
希仙屏纷杂，遗荣处幽閒。
灵元固重扃，鼎炉合神丹。
灏露以为浆，青松以为餐。
道积时亦久，丰姿变苍颜。
元功一朝成，飘然出尘寰。
螭龙将轺车，鸾鹤承佩环。
傲睨天霞表，望望不可攀。
仙山有真乐，何用思人间。
食肉有不甘，茹荼乃如荠。
驷马怀隐忧，韦布颜无泚。
寸丹既融通，万理谅昭洗。
衰荣各有定，何必劳尔尔。
挑灯读我书，文字浩无涘。
白首穷一经，得禄未足喜。
舍已以从人，园庐任荆杞。
忧思不能眠，叹息增徙倚。
白话文译文
绿野鸭在水中游动，白鹤在云间飞翔。天空高远有漫长的路程，怎能顾及卑微之处。舒展翅膀浩荡飞翔，以昆仑山为目的地。雕和鹞鹰都退居下风，罗网也完全撤去。转眼间飞过万里之遥，疲惫不堪却不知归处。空寂的树林里有旧巢，浓霜日日飘洒。孤独的雌鸟哺育幼雏，凄厉地鸣叫将依靠谁？哪像在浮萍荇菜间嬉戏，双双栖息在涟漪中。豆实生长在高大的松树上，长大成熟也很不容易。枝条被狂风吹折，叶子因霜露枯萎。依靠这刚劲的姿态，挺立世间与众不同。雄壮的十抱之围，根基深扎厚实的大地。秀美的景色超出云霞，清凉的树荫驱散炎热。鸟雀有地方栖息，蝼蛄也得到庇护。奈何处在它下面的人，随意残害它。笔直的树干被弄得歪斜，怎能不成为自身的累赘。山中有一个鬼怪，跳跃只有短腿。薜荔藤萝充当衣裳，橡栗代替粥饭。岩崖间结满重重阴云，阳光不能照耀。春天的花白天昏暗，秋天的涧水汹涌喷薄。何况它进入林间废墟，羡慕这些鸡和鸭。在屋梁上呼啸使儿童惊吓，翻找收藏使妇女哭泣。上天赫赫有威严，民众的愤怒怎能违抗。为何不安守自己的本分，隐藏形体以保全自身。向往成仙摒除纷杂，舍弃荣华居于幽静闲适之处。元神坚固如重锁紧闭，鼎炉中合成神丹。甘露作为浆水，青松作为食物。道行积累时间已久，丰姿变成苍老容颜。大功一朝完成，飘然脱离尘世。螭龙驾着轻车，鸾鹤承载佩环。傲然眺望天霞之外，远远望去不可攀登。仙山有真正的快乐，何必思念人间。吃肉也有不甘心的时候，吃野菜却像荠菜一样甜美。驾驷马的人心怀隐忧，穿粗布衣的人脸色毫无愧怍。内心赤诚既然融会贯通，万般道理确实昭然洗清。衰败和荣耀各有定数，何必劳烦你如此。挑亮灯读我的书，文字浩荡无边。头发白了穷究一部经书，得到俸禄也不足以欢喜。舍弃自己而顺从他人，田园庐舍任由荆棘丛生。忧思不能入睡，叹息着反复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