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秦淮十二首

裴涛 · 当代

一地春寒薄似霜,系舟桃渡夜生凉。 烟花隔水生荆棘,明月年年过短墙。 翩翩谁识薄情郎,半卷书传脂粉香。 姓氏何堪君问起,吴门歌舞是侬乡。 男儿无国我无家,漂泊春风到水涯。 天薄情时人亦薄,六朝烟月未宜车。 新传曲院旧时歌,独擅阳阿已未多。 谁唱倾城倾国调,至今犹想顾横波。 桃花一树照秦淮,逐水逐人皆可哀。 如画江山看弈子,绿萝裙下尽尘埃。 问君折柳赠何人,绝艳惊才总误身。 世上岂无陈卧子,我闻斋里老真真。 情人传记可堪疑,刻骨相思说已迟。 终未从归终未去,影梅庵里一行诗。 江风瑟瑟雨潇潇,吹笛人过长板桥。 对坐西窗无语夜,兰花一叶泛春潮。 无情人亦有悲欢,南渡传奇忍泪看。 扇底桃花春几许,隔江檀板唱偏安。 南柯一梦海生尘,独向黄絁寄此身。 瘦尽春风灯影里,祗陀庵内看花人。 忍死生涯未足乖,已无一事可伤怀。 掩门不管春风歇,吹落梨花雪满阶。 横塘烟雨潞城风,行迹半生如转蓬。 怜我归家空有梦,泠泠月照板桥东。

白话文译文

一地春寒薄薄得像霜,船系在桃叶渡口,夜晚生出凉意。烟花隔着水面长成了荆棘,明月年年都越过那道矮墙。翩翩风度谁能认出薄情郎?半卷书信传来脂粉的香气。我的姓氏哪值得你问起,吴门歌舞之地就是我的故乡。男儿没有国,我也没有家,随着春风漂泊到水边。天无情时人也无情,六朝烟月之地不适合乘车来往。新近传来旧时曲院的歌声,独自擅长阳阿舞的人已经不多。谁在唱那倾城倾国的曲调?至今仍然怀念顾横波。一树桃花映照着秦淮河,追逐流水追逐人都令人悲哀。如画的江山里看人下棋,绿罗裙下全是尘埃。问你折柳赠给何人?绝艳的姿容惊人的才华总误了自身。世上难道没有陈卧子那样的人?我听说斋中老去的真真。情人的传记实在可疑,刻骨的相思说出口已经太迟。终究没有跟他归去,也终究没有离开,只在影梅庵里留了一行诗。江风瑟瑟,雨声潇潇,吹笛人走过长板桥。两人对坐西窗下,无言的夜晚,兰花一叶泛起春潮。无情的人也有悲欢,南渡的传奇忍着泪看。扇底桃花还有几分春色?隔着江檀板声声唱着偏安。南柯一梦,沧海变尘埃,独自向着僧衣寄托此身。在灯影里春风中消瘦殆尽,我是祗陀庵内看花的人。忍辱偷生的生涯不算乖谬,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伤怀。关上大门不管春风停歇,吹落的梨花像雪一样铺满台阶。横塘的烟雨,潞城的风,半生行迹如随风飘转的蓬草。可怜我归家只有梦,冷冷的月光照着板桥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