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三首

戴良 · 元末明初

结庐在西市,艺藿仍种葵。 谓将究安宅,何意逢乱离。 三年去复还,邻室无一遗。 所见但空巷,垣墙亦尽颓。 久行得荒径,披拂认门基。 我屋虽仅存,藿悴葵亦衰。 本自住山泽,此悔将何追。 庭前两奇树,常有好容色。 年年遇霜雪,谁谓寒可易。 大道久已丧,末路多凉德。 狐裘已适体,谁念寒涂客。 古有延陵子,使还过徐国。 徐君骨已朽,信义逾感激。 解剑挂高树,至宝非所惜。 此士难再逢,四顾吾何适!少小秉微尚,游心在《六经》。 苒苒岁年迟,乃与尘事冥。 入秋多佳日,何以陶我情。 园蔬青可摘,新谷亦既升。 命室酿美酒,一壶聊复倾。 儿女在我侧,亲戚还合并。 终觞无杂言,但说岁功成。 至乐固如此,是外徒营营。

白话文译文

我在西市搭了屋子,种下豆叶和葵菜。原想找个安定的家,哪知遇上战乱流离。三年后归来,邻居的房屋无一幸存。只见空巷萧条,围墙全都倒塌。摸索许久才寻到荒芜小路,拨开杂草认出自家门基。我的屋子虽勉强还在,豆叶已枯葵菜也衰。本隐居在山林水泽,这悔恨又如何追回? 庭前两棵奇树,总带着美好姿容。年年经历霜雪,谁说严寒能轻易改变?世间正道早已沦丧,末路时节人多薄德。穿狐裘的只顾自身温暖,谁还记得寒风中的行客? 古时延陵子出使归来,途经徐国。徐君尸骨早已腐朽,但他的信义更令人感动。解下佩剑挂上高树,至宝也不吝惜。这样的贤士难再相逢,环顾四周我能去向何方? 年少时怀着微志,心神遨游在《六经》之中。岁月渐渐流逝,却与俗世纠缠不清。入秋后多晴好日子,何以陶冶我的情怀?园中蔬菜青翠可摘,新谷也已丰收。让妻室酿好美酒,一壶慢斟自饮。儿女伴在我身旁,亲戚欢聚一堂。饮罢酒没有闲言,只谈论今年收成圆满。至高的快乐本是这样,此外一切不过是徒然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