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韩三谒欧阳九之作
予方居忧艰,胸怀积疮刺。
昏明走月月,惨惨绝生意。
杜门厌过从,掩耳避时事。
韩子我所佳,招我勤有谓。
城南访永叔,共可豁蒙蔽。
是时穷阴久,泥淖没马鼻。
区区不惮远,饥渴奔高谊。
永叔闻我来,解榻颜色喜。
殷勤排清樽,甘酸饤果饵。
图书堆满床,措论极根柢。
伊余昏迷中,忽若出梦寐。
划然毛骨开,精神四边至。
既归尚泠然,数日饱滋味。
韩子叹不足,作诗畅情义。
烂如珊瑚钩,光艳不可闭。
迫余使之和,庶以同气类。
自顾屯钝极,出语少姿媚。
抉剔虽强成,徒使肠胃沸。
永叔经术深,烂熳不可既。
虽得终日谈,百未出一二。
仓皇逼行役,萧飒包素志。
不日便乖拆,安能讫精粹。
他年老门墙,君子无我弃。
白话文译文
我正处在丧亲的忧愁中, 心中积满创伤如同芒刺扎身。日夜交替月复月地过去, 天地暗淡仿佛断绝了生机。紧闭家门厌倦与人往来, 捂住双耳躲避世间俗事。韩先生是我欣赏的友人, 他频频相邀情意恳切。同去城南拜访欧阳永叔, 都说此行能洗去心头的蒙蔽。那时阴雨连绵已很久, 泥泞没过了马的鼻梁。我不辞路远诚心前往, 如饥似渴奔向这高尚的情谊。永叔听说我前来拜访, 离座相迎满面欣喜。殷勤地摆上洁净酒盏, 各样甘酸果品罗列席间。书籍堆满了他的床榻, 言谈间学问深探根本。我原本陷在昏沉迷雾里, 忽然像从梦中清醒过来。豁然间毛孔骨骼都舒展, 精气神从四面灌注心田。归家后依然感觉清朗, 数日间回味这丰厚滋味。韩先生感叹未尽意兴, 提笔作诗畅抒心中情义。诗篇灿烂如珊瑚钩玉, 光彩流动不可掩藏。又催促我也来唱和, 说是为显同声相应。想我本就愚钝至极, 出口少有华美文采。勉强搜刮字句成篇, 只觉腹中翻腾不安。永叔学问如海渊深, 浩瀚广博没有边际。纵使终日相对畅谈, 所获不过百分之一二。匆匆又将踏上旅途, 萧瑟风里裹着素朴心志。不久便要各自分离, 怎能穷尽学问精髓? 但愿他年再立门下, 请君子莫要将我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