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山红树行

李慈铭 ·

故人家在柯山曲,门外溪流转寒绿。 板桥一抹长林西,尽日烟霞看不足。 山深几日生秋风,树色尽作胭脂红。 斜阳隔山渲金碧,画屏惨淡开天工。 平昔看山爱秋晏,写入吴纨白团扇。 画中佳赏谁最同,浊酒扁舟载王翰。 寻君摇指松扉开,破帽风前笑相见。 第五桥边诗思多,林阴席地共婆娑。 年年好景常如此,放眼湖山一醉歌。 远水遥山入秋暮,多少征途此中去。 渔舍多依薜荔湾,估船偏问鸳鸯渡。 王郎去客嵩汝间,余亦劳劳别故山。 江路雁来知有梦,白云秋尽几时还。 燕云越树动成忆,把臂王郎忽长别。 黄沙落叶满长安,寒日萧萧素车出。 著屐平生定几回,遗诗读罢更堪哀。 分明洛水疲驴道,曾得家山一面来。 遥怜瘦沈依山住,红到山中几千树。 已是题诗失酒徒,扇底风光更何处。 何日僧庐返病身,绿萝禅榻结比邻。 西头更触浮生恸,满目山阳笛里人。

白话文译文

老朋友的家在柯山弯曲幽静处,门外溪水流动,泛着寒凉的绿意。木板桥横在一抹长林的西边,整日里烟霞美景看也看不够。深山里不知何时秋风渐起,树色全都染成了胭脂般的殷红。夕阳隔着山峦渲染出金碧辉煌,像一幅画屏在天地间淡淡展开,显出天然神工。平日里看山最爱深秋的晴明,曾将秋色画在吴地白绢的团扇上。画中的美景谁最能共鸣?是带着浊酒、乘着小船跟我同游的王翰。寻访你时远远指着松树掩映的柴门,戴着破帽在风中笑着相见。第五桥边诗思最多,林荫下席地而坐,一起徘徊游赏。年年美好的景致常是这样,放眼湖山,尽情痛饮高歌。远水遥山到了秋暮时节,多少奔波的行旅之人从这条路上经过。渔家多半依着薜荔环绕的湾岸,商船偏偏问询鸳鸯渡口。王郎你远去客居在嵩山汝水之间,我也劳劳碌碌告别了故乡的山。江路上大雁飞来,知道定有归梦;白云飘尽深秋,何时才能回还。燕地云、越地树常牵动回忆,与王郎携手共游却忽然成了永别。黄沙落叶铺满了长安城,寒日萧瑟中,素车缓缓出殡。平生穿着木屐登山,究竟能有多少回?读罢你遗下的诗篇,更加令人悲哀。分明是在洛水边疲惫的驴背上,曾得以一见故乡家山的容颜。遥想清瘦的沈约(指友人)依山而居,山中的几千株树都已红透。可惜题诗之时已失去酒友,扇底风光如今又在何处?何日能在僧庐中返回病弱之身,与绿萝下的禅榻结为比邻。西头又触动了浮生的哀恸,满眼都是山阳笛声里的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