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指六偈 语默
至道非言，言亦可传。
可传何也，应物而宣。
言虽应物，物自无物。
无物之言，言音自没。
绝言之语，妙应还普。
道非晦明，语默同取。
举复谁唱，物物虚旷。
咸通大千，遍乎尘想。
品类非一，同言异出。
圆音落落，凡圣俱适。
千品万类，薰含种智。
故此一门，称无量义。
山河宣演，草木扬音。
长说无间，所谓甚深。
深兮甚浅，不动情见。
最省工夫，凡夫不荐。
不荐最亲，妙义敷陈。
欢言即笑，恚怒即嗔。
嗔为金刚，喜为迦叶。
华藏毗卢，心心相接。
接兮可见，莫看背面。
无字密言，从兹出现。
现复谁论，非用耳闻。
六根共户，妙偈星分。
森罗经文，不出一尘。
非舌非辩，雷转电奔。
展之在手，何法不有。
纵横三界，无一渗漏。
时人不信，执言说病。
依倚前尘，以为决定。
决定是心，决定是尘。
心尘所使，非自由人。
诸圣苦口，随愚过咎。
巧说多词，强为分剖。
法无言说，汝须善别。
舍离语言，生死自绝。
凡夫闻此，无说过咎。
取彼无言，冥然长久。
端坐暗狱，以心相续。
背却语言，犹如土木。
舍有之无，落在邪途。
有无俱病，二病俱祛。
祛复何去，不离当处。
当处不生，语默相取。
取兮不知，是东是西。
说即不说，不疑即疑。
故称佛子，了事凡夫。
是何凡夫，问取李胡。
白话文译文
至高道理本无需言语，但言语也能将其传递。为何言语能够传递？因为它能顺应万物而宣说真意。言语虽回应万物，万物本是空幻无自性。对着空幻万物所言的话语，音声自然消逝无迹。超越言语的境界，玄妙的应化却遍及十方。大道本无明暗之分，沉默与言语皆可体悟。若追问是谁在宣说？万物本是虚廓澄明。通达大千世界，遍布于微尘念想之中。众生种类虽不相同，同一真理却以不同言语显发。圆融法音朗朗清澈，凡夫圣者皆得受益。千万品类众生，都含藏觉悟的种子。因此这妙法一门，被称为无量义理。山河大地都在宣说，草木丛林皆扬法音。恒常演说无有间断，这就是所谓的甚深境界。最深奥的其实最浅近，只要不妄动情感知见。最省心力的修行法门，凡夫却往往不能领会。不能领会反而最亲切，玄妙义理自然铺展。欢喜时便展露笑容，愤怒时便现出嗔容。嗔怒可成金刚威猛，喜悦可如迦叶含笑。华藏世界毗卢遮那佛，心心相映交融无碍。交融之境可以亲见，切莫背转身后寻觅。无字的秘密真言，从此自然显现。显现了又谁来论说？无须凭借耳朵听闻。六根共是觉性门户，妙偈如星辰散布天宇。森然罗列的经文，不出一粒微尘之中。不是舌辩所能言诠，如雷转动似电奔涌。展现在手掌之上，何种法义不曾具足？纵横于三界之内，没有一丝一毫遗漏。当世之人不能相信，执着言语反成病障。依附过往尘影，当作究竟真理。认定的只是心念，认定的只是外尘。被心念外物驱使，便非自在之人。诸圣苦苦劝诫，随顺愚痴而受责难。巧妙言说多番辞藻，勉强为之分析剖解。真理本无法言说，你须善于辨别。舍离语言束缚，生死自然断绝。凡夫听闻此法，不必指责过错。执取那沉默无言，浑沌陷入长久空寂。端坐于黑暗牢狱，徒然用妄心相续。背离了鲜活语言，犹如枯木土石。舍弃有而执取无，便堕入邪见歧途。有与无都是执病，两种病症皆需祛除。祛除后又去往何处？其实从未离开当下。当下不生妄念，言语沉默皆可契入。契入时了无分别，哪管是东还是西。说了等于未曾说，不疑之时便是疑。所以称之为佛子，是明了真谛的凡夫。这是怎样的凡夫？去问问那李胡禅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