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时述事十首 其九

刘基 · 元末明初

惟民食为命,王政之所先。 海鹾实天物,厥利何可专。 贪臣务聚财,张罗密于毡。 厉禁及鱼虾,卤水不得煎。 出门即陷阱,举足遭缠牵。 炰炰用鞭箠,冤痛声相连。 高牙开怨府,积货重奸权。 分摊算户口,渗漉尽微涓。 官征势既迫,私贩理则然。 遂令无赖儿,睚眦操戈鋋。 出没山谷里,陆梁江海边。 横行荷䉂笼,方驾列船舷。 拒捕斥后懦,争彊夸直前。 盗贼由此起,狼藉成蔓延。 先王务广德,如川出深渊。 外本而内末,民俗随之迁。 自从甲兵兴,奄忽五六年。 借筹计得丧,耗费倍万千。 回忆至元初,禁网疏且平。 家家有衣食,畏刑思保全。 后来法转细,百体皆拘挛。 厚利入私家,官府任其愆。 大哉乃祖训,典章尚流传。 有举斯可复,庶用康迍邅。

白话文译文

百姓以食为命,是为政者首要之事。海盐本是上天赐予的物产,岂能由少数人独占其利? 贪官只顾聚敛财富,布下的罗网比毛毡更密。禁令竟连鱼虾捕捞都限制,卤水也不得私自熬煎。百姓出门便如踏入陷阱,举步就会遭逢纠缠。官吏凶暴挥舞鞭杖,哀痛之声连成一片。高耸的牙旗之下积聚怨愤,囤积货财助长奸邪威权。按户分摊盐税苛细如筛,点滴微利都被榨取涓涓。官府催征如此急迫,百姓私贩也是理所当然。致使那些无赖之徒,睚眦小怨便持械相向。他们出没于深山谷地,窜扰在江河海岸。横行时扛着竹制盐筐,并行则列满贩盐船舷。抗拒追捕蔑视怯懦者,争强斗狠自诩勇猛向前。盗贼由此蜂拥而起,祸乱如野火四处蔓延。先王治国崇尚德政广布,如同活水源自深泉。若重敛财而轻民生,民风便会随之沦陷。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匆匆已过五六年。谋算得失耗费心机,国库损耗万千钱财。回望至元初年的景象,法令宽简世道安恬。家家户户衣食丰足,敬畏法度但求平安。后来律法日趋严苛,百姓手足如同受缚拘挛。厚利尽入私家门庭,官府却纵容罪愆绵延。伟哉先朝祖宗训诫,典章制度犹在眼前。但能推行旧时良策,或可渡此困厄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