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坊歌和他山夫子
西郊天阔沙茫茫，高槐古柳溪风凉。
地偏寂寞少人住，但作瓯脱供鹰坊。
中有海青最神俊，竦立毛骨森昂藏。
金眸玉爪异凡品，下视狡兔如跛牂。
侧眼似觉天地窄，常思一举摩穹苍。
忆昔辽代最珍贵，女真贡献交相望。
搜求无厌旋致祸，两国转眼悲兴亡。
至今黑水留异种，雕笼竞致来遐方。
五陵年少颇好事，爱玩岂惜千金偿。
嗟汝生性特趫捷，隼鹗未许随肩行。
长绦羁绁岂初意，岁月浸久成驯良。
关山秋暮盛羽猎，商飙倒卷尘沙狂。
翻身向空入霄汉，快若骏马初脱缰。
鴐鹅潜飞雊雉避，云罗万里无遮防。
老拳劲翮奋搏击，风毛雨血齐飞扬。
天生羽族亦有命，饥雀叫噪悲空仓。
林边野鹤骨立瘦，度腹仅得分馀粮。
尔形缡褷亦安用，终朝肉食恒充肠。
人间生计总愧汝，翻笑溪獭衔鱼忙。
侏儒方朔异饥饱，万物荣悴真何常。
况今飞啄本同类，强弱吞啖堪嗟伤。
食虾原不乏鱼鲔，捕蝉亦复惊螳螂。
何当忘机效海客，驱逐猛挚延奇祥。
群飞众动各适所，丹山鸾凤常游翔。
桐花摇落期不至，老鸦攫肉纷路旁。
且随韩嫣逐金弹，排风毛质看腾骧。
白话文译文
西郊的天空辽阔，沙土茫茫，高高的槐树和古老的柳树下，溪边的风带着凉意。这里偏僻寂静，很少有人居住，只用来作为一片空地，供给鹰坊使用。其中有一只海东青最为神俊，它耸立着，羽毛和骨骼显得森然挺拔。金色的眼睛和玉色的爪子，与众不同，它向下看那些狡兔，就像看跛脚的母羊一样。它斜着眼，似乎觉得天地太狭窄，常常想一举飞上苍穹。回忆辽代时，这种鹰最受珍视，女真人不断进贡，往来相望。但无休止的搜求最终招致祸患，两国转眼间悲叹兴亡。至今黑水还留有这种异种，人们竟相用雕笼把它从远方带来。五陵的年轻人很爱多事，喜欢玩赏它，岂惜花费千金？可叹你生性特别矫健敏捷，连隼和鹗都不能与你并肩。长长的丝绦和羁绊，哪里是你的本意？只是岁月久了，你渐渐变得驯良。关山秋暮时节，盛大的狩猎开始，秋风倒卷，尘沙狂舞。你翻身冲向天空，直入云霄，快得像骏马刚刚脱缰。天鹅悄悄飞走，野鸡躲避，万里云罗没有遮挡。你老拳劲翅奋力搏击，风中的羽毛和雨中的血沫一齐飞扬。天生鸟类也各有命运，饥饿的麻雀在空仓中悲鸣。林边的野鹤骨瘦如柴，只靠一点余粮填饱肚子。你的形体虽然披散，又有什么用处？整天吃肉，肠胃总是饱足。人间的生计真让我愧对你，反而笑那溪边的水獭忙着衔鱼。侏儒和东方朔，饥饱各不相同，万物的荣悴真是无常。何况现在飞鸟啄食，本是同类，强弱相吞，真令人叹息悲伤。吃虾本来不缺鱼鲔，捕蝉时又要惊动螳螂。何不像海客那样忘掉机心，驱逐猛禽，招来奇祥？让群鸟众兽各得其所，丹山的鸾凤常常飞翔。桐花摇落，它却没有到来，老鸦在路边抢夺肉食。暂且跟着韩嫣追逐金弹，迎着风，看那毛质飞扬、腾跃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