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啼螀门静,落叶阶深,秋声又入吾庐。
一枕新凉,西窗晚雨疏疏。
旧香旧色换却,但满川、残柳荒蒲。
茂陵远,任岁华苒苒,老尽相如。
昨夜西风初起,想莼边呼棹,橘后思书。
短景凄然,残歌空叩铜壶。
当时送行共约,雁归时、人赋归欤。
雁归也,问人归、如雁也无。
高寒户牖,虚白尊罍,千山尽入孤光。
玉影如空,天葩暗落清香。
平生此兴不浅,记当年、独据胡床。
怎知道,是岁华换却,处处堪伤。
已是南楼曲断,纵疏花淡月,也只凄凉。
冷雨斜风,何况独掩西窗。
天涯故人总老,谩相思、永夜相望。
断梦远,趁秋声、一片渡江。
迎门高髻,倚扇清吭,娉婷未数西州。
浅拂朱铅,春风二月梢头。
相逢靓妆俊语,有旧家、京洛风流。
断肠句,试重拈彩笔,与赋闲愁。
犹记凌波欲去,问明珰罗袜,却为谁留。
枉梦相思,几回南浦行舟。
莫辞玉樽起舞,怕重来、燕子空楼。
谩惆怅,抱琵琶、闲过此秋。
白话文译文
蟋蟀在门前低鸣,阶前落叶堆积,秋声又一次传入我的小屋。枕边初透新凉,西窗傍晚疏雨渐沥。旧日芳香与颜色都已更改,唯见满河残败的柳枝与荒芜的蒲草。远方如隔世的远,任凭岁月缓缓流逝,我也如当年的司马相如渐渐老去。昨夜西风初起,想起莼菜般鲜美的归意,橘熟时节思乡的书信。短暂的白日如此凄清,徒然敲击铜壶唱着残歌。当年送别时我们曾共约:雁归时节,人当归来否?如今雁已归矣,试问游子可如雁一般归来? 高阔的寒天映入户牖,空明的酒樽里,倒映千山孤寂清光。明月如玉的影子悬在空中,天然的花朵暗自飘落幽香。平生这般雅兴本不浅,记得当年独自斜倚胡床。怎料到,是年华暗中偷换,处处只堪伤怀。已是南楼箫声断绝,纵然有疏朗的花、淡薄的月,也只剩凄凉。冷雨夹杂斜风,何况独自掩着西窗远望。天涯故人终究都老了,空自相思,长夜遥遥相望。残梦已远,随着一片秋声,悠悠渡江而去。那日迎门而立的高髻佳人,执扇清歌的婉转嗓音,婀娜风姿不输西州名妓。浅染胭脂的容颜,恰似二月春风枝头的初绽。相逢时明妆妙语,犹存旧日京洛的优雅风韵。那些令人断肠的诗句,试着重提彩笔,再赋一段闲愁。还记得她如凌波仙子将欲离去,我问那双明珠耳坠、罗袜轻痕,究竟为谁停留?枉自在梦中相思,几度徘徊南浦行舟。莫要推辞,且举玉杯起舞,只怕重来时只剩燕子空楼。空自惆怅,抱着琵琶,寂寞度过这个寒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