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日早行十六首

吴芾 ·

四更山月吐微明,起促篮舆趁早行。 忽听疾雷催雨急,风生襟袖不胜清。 稻苗初穗出纷纷,半是青云半白云。 坐看黄云呈上瑞,田家无处不忻忻。 病躯终日困骄阳,正虑行行去路长。 多谢天公怜此意,时飞疏雨作清凉。 为忆湖山且暂归,此心不是要追时。 君恩留我非由己,寄语山灵莫勒移。 欲挂衣冠已上章,更令冲冒去南昌。 南昌纵有佳山水,争似安閒在故乡。 雨后西山气象新,野田高下水津津。 晚来弛担临风坐,聒耳蛙声更可人。 古寺经行知几回,山僧又见我重来。 暮年欲作终焉计,不得归休只自哀。 篮舆亟欲到柴门,终日驱驰亦苦辛。 野外莫嫌车骑少,笙歌两部自随人。 蝉噪园林处处同,此蝉鸣处颤春风。 祇应寒饿全无力,吟不成声喙已穷。 东望吾庐百里间,二年别去一朝还。 虽然未遂归休意,且对湖山一解颜。 出入乡关四十期,劳人迎送每惭之。 今朝单骑归来速,且喜乡人都不知。 不见湖山两阅冬,相思千里梦魂通。 今宵烛下匆匆看,犹恐归来似梦中。 竹间幽径喜相通,花下清阴苦未浓。 说与园丁勤灌溉,我归要此养疏慵。 谩来水上结危亭,更凭栏干听水声。 洗得肺肝清似水,莫言亭下水无情。 只爱湖光似镜平,那知汹涌作潮鸣。 直疑身在江船上,夜半更闻风雨声。 暂归祇欲见湖山,多谢亲朋日往还。 但愧年衰筋骨惫,将迎容我片时閒。

白话文译文

四更时分山边月亮透出微光,起身催促竹轿趁早赶路。忽听急雷催来骤雨,风吹襟袖清凉扑面。稻苗初抽穗子一片纷繁,半似青云半似白云。坐着看金黄稻浪呈现祥瑞,农家处处洋溢欢欣。病弱身躯终日受困于烈日,正愁前路漫长难行。多谢天公怜悯这番心意,时时洒下疏雨换来清凉。因怀念湖山暂且归来,此心并非追逐时势。君王恩情留我并非自愿,寄语山灵莫要阻我归意。本想辞官已递上奏章,却奉命匆匆赶往南昌。南昌纵有佳山好水,怎比得上故乡安闲自在。雨后西山气象焕然一新,田野高低处处水光粼粼。傍晚卸担临风而坐,聒耳蛙声反觉动人。古寺中经过不知多少回,山僧又见我再度前来。暮年本想作终老之计,不得归休只能暗自伤悲。竹轿急切想回到柴门,终日奔波实在辛苦。野外莫嫌车马稀少,自有笙歌两部随行。蝉鸣园林处处相似,此处蝉声却颤在春风。定是因寒饿全然无力,吟不成声嗓已枯穷。东望我家就在百里之间,离别两年一朝回还。虽然未遂归隐心意,且对湖山暂展笑颜。出入家乡已四十载,劳烦迎送每每愧惭。今朝独骑归来迅捷,且喜乡人都未察觉。不见湖山已过两个冬天,千里相思梦魂相通。今夜烛下匆匆凝看,犹恐归来仿若梦中。竹间幽径欢喜相连,花下清荫却苦不够浓。嘱咐园丁勤加灌溉,我归来要借此养懒慵。随意水上筑起高亭,更倚栏杆静听水声。洗得肺肝清澄如水,莫说亭下水流无情。只爱湖光如镜平铺,哪知忽而汹涌潮鸣。直疑身在江船之上,半夜更闻风雨之声。暂归只为再见湖山,多谢亲朋日日往来。但愧年老筋骨疲惫,迎送容我片刻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