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日沙市观竞渡感赋

袁宏道 ·

金鳞圻日天摇波,壮士麾旄鸣大鼍。 黄头胡面锦魅额,疾风怒雨鬼神过。 渴蛟饮壑猊触石,健马走坂丸注坡。 倾城出观巷陌隘,红霞如锦汗成河。 妖鬟袖底出巾冠,白颠髯下立青娥。 朱阁玲珑窗窈窕,轻烟倩语隔红罗。 北舟丝管南舟肉,情盘景促欢奈何。 云奔浪激争抚掌,亦有父老泪滂沱。 渚宫自昔称繁盛,二十一万肩相磨。 西酋中珰横几载,男不西成女废梭。 琵琶卖去了官税,健儿半负播州戈。 笙歌沸天尘捲地,光华盛校十年多。 耳闻商禁渐弛缓,努力官长蠲烦苛。 太平难值时难待,千金莫惜买酒醝。 君看至德中兴后,几人重唱天宝歌。

白话文译文

金色的鱼鳞般的阳光在水面跳动,天空与波浪一起摇晃,壮士们挥舞着旗帜,敲响巨大的鼍鼓。黄头巾、胡人脸,额前装饰着锦缎的鬼怪面具,仿佛疾风怒雨中的鬼神掠过。口渴的蛟龙在深壑中饮水,狻猊撞击岩石,健马在斜坡上奔跑,像弹丸滚下山坡。全城的人都出来观看,巷陌拥挤不堪,红霞如锦缎,汗水汇成河流。妖艳的女子从袖中取出巾冠,白发的老翁胡须下站着年轻的女子。朱红色的楼阁玲珑剔透,窗户幽深,轻烟中传来轻柔的细语,隔着红罗纱。北面的船上奏着丝竹,南面的船上唱着歌谣,情致盘桓,景色急促,欢乐又能怎样?云奔浪涌中人们争相鼓掌,也有父老泪流满面。渚宫自古以来被称为繁盛之地,二十一万人的肩膀相互摩擦。西边的酋长和宫中的宦官横行了好几年,男人无法耕种,女人废弃了织梭。琵琶卖掉了去交官税,健儿多半背负着播州的战戈。笙歌震天,尘土卷地,繁华盛况比十年前多了许多。听说商禁渐渐松弛缓和,努力期望官长免除烦苛的赋税。太平盛世难以遇到,时机难以等待,千金不要吝惜,买酒畅饮。你看那至德中兴之后,还有几人能重新唱起天宝年间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