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府变十章 其六 大地变
黄河自天，浩荡东奔。
破泾浊渭，以趣龙门。
仙掌失蹠，铲其冠莲。
二室终南，划吻窒咽。
富媪躨跜，疻痏遍体。
函关改途，砥柱徙水。
连城拉然，峨甍倒悬。
千井横流，万灶罢烟。
土欲压人，不避豪族。
何所非髽，谁适为服。
遗火四焚，与怜接照。
人鬼竞号，莫辨两曜。
雍并之黎，将靡孑遗。
粥我衣我，惟帝是祈。
帝坐细旃，上相相焉。
曰古尧汤，数莫敢奸。
灵蓍之囿，不产恶草，岂伊善良，而遘凶天。
呜呼天乎，存不恤亡而亡，是雠且吾已矣夫。
白话文译文
黄河的水仿佛从天而降，浩浩荡荡地向东奔腾。它冲破泾河的浊流，搅浑渭水，直奔龙门。华山仙掌峰被冲得没了根基，削去了顶上的莲花。嵩山的两座山峰和终南山，被水划开山嘴，堵住了咽喉。大地母亲痛苦地蜷缩着，浑身布满伤痕。函谷关被迫改道，砥柱山也被水流搬了家。整座城池像被拉裂，高高的屋脊倒悬下来。上千口水井横流着洪水，上万户人家的灶台熄灭了烟火。泥土像要压垮人，不管你是豪门大族还是平民百姓。到处是披头散发的难民，谁还顾得上穿戴整齐？野火四处燃烧，和洪水连成一片，映照着人间。活人和鬼魂一起号哭，分不清白天黑夜。雍州和并州的百姓，几乎要死绝了。有人施粥施衣，只有祈求天帝。天帝端坐在细毡帐篷里，左右宰相互相看着说：“古代尧汤时代，也没有谁敢这样作乱。圣洁的灵蓍园里，本不会长出恶草，难道善良的人们，竟要遭此天灾？”唉，天啊！活着的不怜悯死者，死者成了仇敌，罢了，我已经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