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敬荣堂诗
泰伯古至德,以逊天下闻。
周公去未远,二叔乃流言。
春风棠棣萼,秋日脊令原。
岂无良友生,岁晏谁急难。
当年召公诗,虑缺兄弟恩。
贤哉首阳子,此粟久不餐。
末俗益可嗟,有货无天伦。
仓卒竞锱铢,或不暇掩亲。
朝从官府去,暮与妻妾论。
手植父桑柘,俄顷楚越分。
口泽母杯圈,改作唇齿寒。
我观天地间,孰不知爱身。
有伐其左臂,那复右者存。
君看百足虫,至死身不颠。
一矢折甚易,累十力则艰。
世其有不知,利欲令智昏。
周君千载士,金玉四弟昆。
状如商山皓,雍雍古衣冠。
又如孔门科,行义皆可尊。
我行前冈上,人指孝友门。
邀我饮其家,本末能具陈。
我家所自出,嘉祐刘三元。
至今起俗说,闻者薄夫醇。
逮我先君子,仁孝俭且文。
室有相乳猫,庭有同心兰。
推梨更逊枣,左右儿曹欢。
尺布与斗粟,咄哉彼何人。
比屋二百年,试比东西邻。
东家馀破釜,西里今颓垣。
萁豆自煎煮,拔地无本根。
逼逼守遗戒,岂不在子孙。
矧复学圣贤,遑恤后富贫。
谁书百忍字,何不一笑温。
我老悲古道,闻此摧肺肝。
洗盏前致词,福善天匪悭。
圣朝重揖逊,欲尧舜此民。
请君大其门,车马行便蕃。
长歌谪仙李,茂记文公韩。
我诗聊复再,语拙意则真。
此书君勿嗤,傥俟采诗官。
白话文译文
泰伯怀揣着亘古的至高品德,因谦让天下而美名流传。 周公的时代距今不算遥远,管叔蔡叔却已散布谗言。 春风里棠棣花相依绽放,秋日原野上脊令鸟互唤守望。 难道没有良朋挚友?可岁末危难时谁人挺身相帮? 遥想当年召公所作的诗篇,深忧兄弟情义缺损凋残。 贤德的首阳山高士啊,宁可久饿不食周粟志坚如磐。 可叹后世风气愈渐浇薄,只看财货不顾骨肉天伦。 仓促间竟为毫厘争执,甚或来不及安葬至亲。 清晨刚从官府归去,夜晚便与妻妾盘算私银。 亲手栽下的父亲桑柘,转眼视同楚越般疏远陌生; 母亲用过的杯盏尚存唇印,却已成冰霜相对的口齿寒。 我观天地万物生灵,谁不知爱惜自身? 若有人砍伤自己左臂,右侧肢体又岂能独存? 你看那百足之虫,至死身躯不倒不颠。 一枝箭轻易可折断,十枝并拢便坚韧难撼。 世人岂是不懂此理?利欲熏心令灵智昏昏。 周君乃是千载贤士,四位兄弟如金玉相辉映。 形貌似商山皓首隐者,仪态雍容身着古风衣冠; 又像孔门德行科弟子,践行道义皆堪受人敬尊。 我漫步前山岗上,路人遥指孝友之门: “请来我家饮盏茶吧”,他将家族渊源细细述陈。 “我家一脉渊源于嘉祐年间的刘三元, 至今乡里传颂佳话,听闻者鄙薄者亦转温醇。 及至我先父那一代,仁孝俭朴兼修文翰。 家中有乳猫相偎取暖,庭院生同心兰草芬芳。 让梨推枣的谦让故事,绕膝儿孙欢悦无限。 那为尺布斗粟相争的,唉!究竟是怎样的心肠?” 同檐二百载和睦未改,试看东西两邻比照分明: 东家唯剩残破铁锅,西巷而今唯见断壁颓垣。 煮豆燃萁自相煎熬,犹如无根草木离地拔断。 谨守祖先遗训勤勉不怠,难道不正是为了子孙绵延? 何况效法圣贤之道,何必忧虑后世贫富变迁。 谁只空写“百忍”匾额?何不展露温暖笑颜? 我年老愈悲古道凋零,听闻此事摧痛肺肝。 洗净杯盏上前致语:行善得福,上天从不吝眷。 圣朝推重谦让仁德,欲使百姓皆成尧舜。 愿君扩大家族门庭,车马繁盛世代流传。 长歌可学谪仙李白,铭记当如文公韩愈。 我的诗篇虽显拙朴,情意恳切字字由心。 此书请君莫要嗤笑,或可等待采诗之官访见人间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