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作戒杀诗遗陈季常，余和其韵
念为生身核，业为润生汁。
变化万形骸，胎卵及化湿。
共居佛土中，谋生各自得。
楚痛谁能堪，相戕何太急。
水珍炮鲑螯，陆羞燔鹅鸭。
俎豆萃宾朋，歌吹喧帘幂。
以彼彻骨惨，博我双颊赤。
犹恨金盘内，肪膏少肥白。
运箸风卷云，剩脂污巾帻。
可怜横死魂，绕釜啾啾泣。
蔬果宜胃肠，此味真可缺。
人羊递往来，循环作主客。
塞耳经所譬，清虚道自集。
饥来吃白粥，渴来啜茗汁。
六时经行里，钵盂两度湿。
清斋拥衲眠，清福谁消得。
人命呼吸间，年光敲石急。
因口造重罪，曾不异鸡鸭。
万钱充一餐，金玉灿纱幂。
犓腴栗栗黄，虬脯珊瑚赤。
剔骨积山高，弃脂涂地白。
人亦大可怖，猛虎而冠帻。
胎魂能入梦，变形诉且泣。
食经并食典，妖箧胡可缺。
镬狱受煮人，是昔豪华客。
五辛亦当屏，秽吻饥鬼集。
三日不饮酒，无异蜗亡汁。
一日不食肉，有似鱼离湿。
放箸倏已空，一饱竟何得。
口腹我所缓，性命彼甚急。
浑沌笑蚶蛎，暗弱欺鸡鸭。
血色蚀刀砧，腥烟蒸帷幂。
不思味报身，铁网火洞赤。
一念忏积愆，黑业立化白。
譬如遇赦囚，钳铗换冠帻。
戒刀殒虚空，魔王尽哭泣。
世典不戒杀，竺书缝其缺。
采毛可荐神，烹葵堪邀客。
断杀从此始，无令冤垢集。
白话文译文
念头是生命的核心，业力是滋养生命的汁液。变化出万千形态的身体，有胎生、卵生、化生、湿生。共同生活在佛的国土中，各自谋求生路。痛苦谁能忍受？互相残害为何如此急切？水中的珍品是炮制鲑鱼螃蟹，陆地的美味是烧烤鹅鸭。摆满祭品宴请宾朋，歌声乐器喧闹在帘幕中。用它们彻骨的惨痛，换来我双颊红润。还遗憾金盘里的肥肉不够白嫩。动筷子像风卷残云，剩下的油脂弄脏了头巾。可怜那些横死的灵魂，围着锅灶啾啾哭泣。蔬菜水果适合肠胃，这种味道真的可以缺少。人和羊交替轮回，循环着做主人和客人。塞住耳朵不听经典所比喻的，清静虚无的道自然汇聚。饿了吃白粥，渴了喝茶水。一天六个时辰经行，钵盂两次沾湿。清净斋戒穿着僧衣睡觉，这种清福谁能消受？人的生命在呼吸之间，时光像敲石取火一样急促。因为口腹造下重罪，和鸡鸭没有区别。花费万钱吃一顿饭，金玉装饰的纱帐华美。嫩滑的肥肉像栗子黄，弯曲的肉脯像珊瑚红。剔出的骨头堆积如山，丢弃的油脂涂得地面发白。人也很可怕，像戴着帽子的猛虎。胎中的灵魂能进入梦境，变形诉说哭泣。食经和食典这些妖异之书怎能缺少？油锅地狱中被煮的人，是过去的豪华客人。五辛也应当摒除，污秽的嘴唇招来饿鬼。三天不喝酒，就像蜗牛失去黏液。一天不吃肉，就像鱼离开水。放下筷子忽然就空了，一饱究竟得到了什么？口腹之欲我可以缓一缓，它们的性命却非常紧急。混沌无知而嘲笑蛤蜊牡蛎，暗弱无能而欺负鸡鸭。血迹侵蚀了刀和砧板，腥烟蒸腾到帷幕。不想想美味带来的报应，铁网火洞赤红。一念忏悔积累的罪过，黑业立刻变成白业。比如遇到赦免的囚犯，刑具换成了冠帽。戒刀消逝在虚空中，魔王都哭泣。世间典籍不戒杀生，佛经填补了这个缺失。采摘野菜可以供奉神明，烹煮葵菜可以招待客人。从今天开始断除杀生，不要让冤业污垢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