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行一首
出西门，望颓阳。
飘景渐堕辞高苍。
生年那复得久长。
陈美酒，乐以康。
弹丝理曲坐高堂。
富贵何为旦夕煎心肠。
人言蜉蝣莫不怆以悲。
人言朝菌莫不怆以悲。
倏然人生，倏然人死，与死同归。
嬉戏为童儿，玉貌忽以摧。
何用营营自苦早衰。
明日下黄泉，今夕不可知。
殒绝俄顷间，长往谁与期。
妻子虽至亲，欲并不得随。
当乐且为乐，不乐诚可嗤。
东家有高爵，金玉凌高山。
伏辜于蛮方，遐窜不得还。
西家有豪侠，美女罗千□。
放意穷娱乐，王侯气相干。
宁知昊天道，恶盈而好谦。
怡然守蓬素，没齿心无惭。
盗蹠多黄金，伯夷饿青薇。
烈士贵垂名，何惜死与饥。
千秋百岁后，谁能蔽光辉。
寄谢垂衣子，操行宜勿亏。
白话文译文
走出西门，望见西斜的太阳。飘动的光影渐渐坠落，辞别高高的苍穹。人的一生哪能长久呢？摆上美酒，欢乐安康。弹起丝弦，整理曲调，坐在高堂之上。富贵又有什么用，不过是早晚煎熬心肠。人们说蜉蝣没有不悲伤的，人们说朝菌没有不悲伤的。人生短暂，忽然就死了，与死亡一同归去。嬉戏玩耍时还是孩童，如玉的容貌忽然就衰败了。何必忙忙碌碌自寻苦恼，早早衰老？明天就要奔赴黄泉，今晚却不可预知。死亡在顷刻间降临，长逝之后谁来约定归期？妻子儿女虽然至亲，想要一同跟随却不行。应当快乐时就快乐，不快乐实在可笑。东边人家有高官爵位，金玉堆积如山，却因罪被放逐到蛮荒之地，远远流放不得回还。西边人家有豪侠之士，美女罗列成行，纵情享乐，气焰直逼王侯。怎知苍天之道，厌恶满盈而喜好谦逊？安然守着茅舍素朴，到老心中没有惭愧。盗跖拥有许多黄金，伯夷却饿死在青薇之下。壮士看重留名后世，哪里顾惜死亡与饥饿？千秋百岁之后，谁能掩蔽他们的光辉？寄语那些穿戴华服的人，操行应当不可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