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高黎贡山
疾雷隐辚南山陲,猛雨晓霁收层霏。
舍舆振策不惮疲,欲与僮仆同艰危。
举头峦影高垂义,如蛇之路山腰欹。
旁伏猩狒兼貒狸,夔魈来往行人稀。
迩者吏卒初修治,稍辟榛莽删菑翳。
天梯石栈通威夷,三尺一级侔累棋,骏马行此旋倭迟,十步五步鸣酸嘶。
万千老树拥幢麾,腔枵腹裂攒秋菭。
倒者卧地僵尻脽,其根络石萦绠丝。
蜜香花发得葳蕤,贴雪一捻红胭脂。
下丛密竹筀簩?,甘蕉叶大栟榈肥。
苍藤翠茑缠柯枝,十里不见行天曦。
但闻飒沓吹寒飔,蛮云泼墨春淋漓。
猿公什伯相邀嬉,啸群连臂声嘎咿。
呼烟山鹧兼子规,杂以?鸟噫吁嘻。
酸螀如雨喧回埼,听此忽觉哀缠脾。
雪山天际横长眉,烂漫众皱儿童随。
僰人三两同蒙倛,杉皮作屋围槿篱。
兹山蒙段昔所私,封比吴岳金天仪。
升柴瘗玉求蕃釐,灵祀芜没迷荒基。
束鹿尚书熊虎姿,泽州于此偕驱驰。
磨盘之岭千云逵,曾闻蚁贼鏖雄师。
至今杀气横祲镌,层巅流水分两歧。
南龙北潞殊派支,五十三参孰诹咨。
艰难诘曲颇似之,南询我已穷坤维。
德云慈氏真导师,河山久识皆心为。
《大荒南经》奚以悲,独惜此区划怒夷。
蒲蛮蒲卡自古遗,坐致玮丽无人知。
九州之外良幽奇,愧无巨笔磨天麾。
盘旋渐下龙江湄,又见雪浪翻蛟螭。
白话文译文
惊雷在南边的山脚下隐隐滚动,猛烈的雨在清晨停歇,收起了层层云雾。我放下轿子,拄着手杖,不怕疲惫,想和仆人们一起经历艰险。抬头看,山峦的影子高高垂下,像蛇一样的小路在山腰倾斜。路旁潜伏着猩猩、狒狒、貒和狸,还有夔和魈等怪物来往,行人稀少。近来有吏卒刚刚修整过道路,稍微砍去了丛生的草木和遮蔽的荆棘。天梯般的石阶通向险峻的山岭,每三尺一级,像堆叠的棋子。骏马行走在这里,回转迟缓,走十步五步就发出酸楚的嘶鸣。万千老树像拥簇的旗帜和伞盖,树干中空、树皮开裂,积满了秋天的青苔。倒下的树躺在地上,僵硬的树根像麻绳一样缠绕着岩石。蜜香花开放时繁盛茂密,贴着白雪的一抹红色如同胭脂。下面丛生着密竹和簩竹,甘蕉叶子宽大,栟榈树也长得肥壮。苍翠的藤蔓和翠绿的茑萝缠绕着树枝,十里路都看不见天空的太阳。只听到飒飒的风声带来寒气,南方的云像泼墨一样,春天里雨水淋漓。猿猴们成群结队地互相嬉戏,呼唤着同伴,连臂跳跃,发出嘎咿的叫声。烟雾中传来山鹧鸪和子规鸟的鸣叫,夹杂着?鸟的“噫吁嘻”声。酸螀虫像雨一样多,在回旋的山崖边喧闹,听到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哀伤缠住了心脾。雪山横在天边,像长长的眉毛,层层叠叠的山峦像儿童跟随着父母。僰人三三两两,戴着蒙倛面具,用杉树皮盖房子,周围围着槿树篱笆。这座山过去是蒙段氏的私产,祭祀的规格比吴岳和金天仪还要高。曾经在这里焚烧柴火、埋玉祭祀,祈求福泽,如今灵祠荒废,埋没在荒草丛生的地基中。束鹿尚书有熊虎般的英姿,泽州人曾与他一同在这里驰骋。磨盘岭高耸入云,曾听说蚁贼在这里激战过雄师。至今杀气横亘,笼罩着天空,山顶的流水分为两支。南龙和北潞是不同支流,五十三参又有谁能询问清楚?艰难曲折的道路就像这样,我在南方探寻已经走遍了大地尽头。德云和慈氏真是我的导师,山河久已相识,都是心的显现。《大荒南经》何必悲伤,只是可惜这片区域划给了怒夷。蒲蛮和蒲卡自古以来就存在,坐视这样瑰丽的景色无人知晓。九州之外的地方确实幽深奇异,只惭愧自己没有巨笔来挥洒描绘。盘旋而下,渐渐到了龙江岸边,又看见雪白的浪花翻滚着像蛟龙和螭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