厓山吊古
逝水东流怒不回,群峰中擘海门开。
两厓波浪成今古,异代衣冠入草莱。
远近林峦开罨画,高低云杪缀楼台。
英雄千载升沈地,击楫悲风万里来。
旌旗十万度楼船,地转穷荒别有天。
百战雄图今已矣,九霄龙驭竟茫然。
仓皇梦失襄城路,缥缈魂游瘴海烟。
何处湘灵悲鼓瑟,满江渔火对鸣舷。
崚嶒奇石倚晴霄,大海风云压暮潮。
涛覆星辰惊地轴,阵连鱼鸟撼天杓。
人亡故国山河在,碑隐荒苔世代遥。
无限哀魂招不得,断猿啼处草萧萧。
濒危已失三千士,誓死犹存六尺孤。
岂是龙蟠跨宝鼎,可堪鳌背奠皇图。
云深越徼胡尘黯,霜冷残潮海日枯。
独有金牌报国恨,至今风雨泣昆吾。
废寝遗陵落照间,白云苍雾洒空山。
如闻肃卫趋金闼,是否丰碑掩玉颜。
玄鹤夜归华表唳,黄龙朝捧紫宸班。
当时辇跸驱驰地,松桧无风响佩环。
汴杭回首即荒滨,三徙逢厓事竟真。
天地有灵应一涕,风波垂死泣孤臣。
何来赤手堪扶国,即去黄冠亦误身。
还是中华千古地,长风吹雨洗腥尘。
白话文译文
江水向东奔流一去不回,群峰从中劈开,海门豁然敞开。两岸的岩壁,波浪拍打着古今的时光;不同朝代的衣冠人物,如今都已没入荒草之间。远近的山林峰峦像展开的画屏,高低的云梢点缀着楼台。英雄们千年来的沉浮之地,击打着船桨,悲风从万里之外吹来。十万旌旗的楼船渡过海面,大地转向穷荒,别有一番天地。百战建立的雄图如今已成往事,九霄之上的龙驾也终究迷茫难寻。仓皇中梦见襄城的路途迷失,缥缈间魂魄游荡在瘴海烟波里。何处有湘水之神悲凄地鼓瑟?满江的渔火对着船舷鸣响。高峻的奇石倚靠着晴朗的天空,大海的风云压住傍晚的潮水。波涛淹没星辰,惊动了地轴;战阵连接着鱼鸟,撼动了天杓。人已亡故,故国山河依旧;石碑隐没在荒苔中,世代遥远。无数哀魂无法招回,断肠的猿啼处,野草萧萧。危急时已失去三千将士,誓死仍要保全六尺孤儿。难道真是龙蟠之地跨着宝鼎?怎能承受鳌背托起皇图?云深越地的边塞胡尘昏暗,霜冷残潮,海日枯竭。只有金牌报国的遗恨,至今风雨中泣血昆吾。废置的寝殿和陵墓在落日余晖间,白云苍雾洒满空山。仿佛听到肃卫奔向金阙,是否丰碑掩住了玉颜?玄鹤夜归,华表上声声哀唳;黄龙朝捧,紫宸班列。当年銮驾驱驰的地方,松桧无风却响起佩环声。回首汴京、杭州已是荒凉海滨,三次迁都到厓山,事情竟成真。天地有灵也应落泪,风波中垂死的人只能孤臣泣血。何来赤手空拳能扶助国家?即使归隐黄冠也误了自身。这里终究是中华千古之地,长风吹雨冲刷着血腥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