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江右宗赤霞孝廉
海滨有遗民，躬耕事陇亩。
田芜少取获，不能自糊口。
卖药出城市，少藉升与斗。
高堂老母在，廿年失中臼。
家贫难续娶，松窗自孤守。
迂疏难谐世，又不善奔走。
懒堕既无匹，且复贪杯酒。
著书十万言，只堪覆瓿缶。
里邻重富贵，诟贱交相丑。
窘辱至非情，问汝颜何厚。
答言顺吾天，任柳生左肘。
毁誉何足据，自反应无有。
己未花朝节，有客把门扣。
扣门者何人，云来自江右。
邀客入草堂，扫石坐北牗。
相视两莫逆，起立忘先后。
从此无朝昏，疑义互相剖。
赠我以嘉言，欲报无琼玖。
聊自述行藏，以贻金石友。
白话文译文
我住在海边，是个被遗忘的人，自己在田地里耕作。田地荒芜，收成很少，连自己都养不活。只好到城里去卖药，勉强换点米粮糊口。家里还有老母亲，但二十年来没了操持家务的妻子。家里穷，没法再娶，只能独自守着破窗过日子。我为人迂腐固执，不合时宜，又不会钻营奔走。懒惰没人比得上，还偏偏爱喝酒。写了十万字的书，也只够拿来盖酱缸。邻居们看重富贵，都嫌我穷、笑我贱，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们甚至羞辱我，问我脸皮怎么这么厚。我回答说：一切顺从天意，就像柳树长在左肘上一样自然。别人的毁誉哪能当真？本来就不该有这些是非。己未年花朝节那天，有人来敲门。敲门的是谁？说是从江西来的。我请他进草堂，扫了块石头，坐在北窗下。两人见面，心意相通，站起来分不清谁先谁后。从此不分白天黑夜，一起探讨疑难。他送给我美好的话语，我却拿不出美玉回报。只好自己说说经历和想法，送给这位像金石一样坚固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