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孙端叟寺丞农具十五首 田庐

梅尧臣 ·

结庐野田中,其高足以觇。 坐卧劣自容,巢栖未尝厌。 但能风雨蔽,何惜茅蓬苫。 终当收刈毕,寂寞惭山店。 白扇非团扇,每来场圃见。 因风吹糠籺,编竹破筠箭。 任从高下手,不为暄寒变。 去粗而得精,持之莫言倦。 农人力已勤,要在布嘉种。 手持高斗柄,觜泻三犁垄。 月下叱黄犊,原边过废冢。 安知侠少年,玉食金羁拥。 适从伐枯桑,莫悟刃已缺。 蚕工向欲迫,田事不可彻。 丁丁背谷声,役役持柯热。 积薪高于山,焉用先后别。 古圣通物宜,揉斲资粒食。 稼穑尽民勤,垦耕穷地力。 推化本神农,维时思后稷。 我老欲归田,兹器已先识。 诗称庤钱镈,南亩兴农作。 宁唯务芟薙,岂不在刈穫。 收功向嘉谷,托用随芒屩。 太平兹所重,坐见销锋锷。 芜秽或不治,良苗安得长。 薅来露未晞,荷去月初上。 侵烟湿鹅颈,近茇翻蚁壤。 生具自有馀,何辞汗沾颡。 上袯与下襫,青蓑苦能织。 晓披春雨来,晚晒阳坡侧。 蔽身常自足,冲湿曾为得。 任从野风吹,已敌寒蓬色。 力田冒风雨,缉箨为台笠。 寒蓑相与用,阴野低迷入。 足屦固易濡,鬓葆何尝湿。 斯须未可去,赫日资乃急。 破领耕不休,何暇顾羸犊。 夜归喘明月,朝出穿深谷。 力虽穷田畴,肠未饱刍粟。 稼收风雪时,又向寒坡牧。 覆牛畏严霜,爱之如爱子。 朔风吹栏牢,禦冻赖苴枲。 恶薄将异鞯,贫栖乃同被。 重畜不忘劬,老农非可鄙。 既如车轮转,又若川虹饮。 能移霖雨功,自致禾苗稔。 上倾成下流,损少以益甚。 汉阴抱瓮人,此理未可谂。 瓦罂贮溪流,滴作耘田漏。 不为阴晴惑,用识早暮候。 辛勤无侵星,简易在白昼。 同功以为准,一决不可又。 挂鼓大树枝,将以一耘耔。 逢逢达远近,汨汨来田里。 功既由此兴,饷亦从此始。 固殊调猿猴,欲取儿童喜。 牧人乐下牧,背骑吹短笛。 声穿吴云低,韵入楚梅的。 谁嗟苦调急,自与幽意寂。 应同尧时民,歌将土壤击。

白话文译文

在田野里搭个茅屋,高度足够眺望远方。坐卧勉强能容身,像鸟儿栖巢从不厌烦。只要能遮风挡雨,何必吝惜茅草覆盖。等到收割完毕,寂寞中愧对山野小店。这白扇不是团扇,常在场院中见到。借风吹去糠皮,用竹编破开竹箭。无论从高从低,不因冷暖而变化。去粗取精,拿着它别喊疲倦。农民已经辛勤劳作,关键在于播下好种子。手拿高高的斗柄,倾泻出三犁的垄沟。月光下吆喝黄牛,原野边走过荒坟。怎知那侠义少年,享用美食金鞍。刚砍完枯桑回来,没发觉刀刃已缺。蚕事快要紧迫,田事不能中断。丁丁的背谷声,忙碌持柯炎热。柴薪堆得比山高,何必分先分后。古圣贤通晓物性,揉斲工具来获取粮食。耕种全靠百姓勤劳,垦耕用尽土地力量。推究教化源于神农,时刻思念后稷。我老了想归隐田园,这些农具早已熟悉。诗中称赞农具钱镈,南亩兴起农事。不只忙于除草,更在于收割。收获功成于好谷物,使用随草鞋。太平时期重视这些,坐看兵刃销熔。杂草若不除掉,好苗怎能长大。薅草时露水未干,扛锄去时月亮初升。雾气湿了鹅颈,靠近草根翻动蚁穴。生活用具自有富馀,何必怕汗湿额头。上身的袯和下身的襫,青蓑苦辛能织成。早晨披着春雨来,晚上晒在阳坡旁。遮身常自足,冲湿也曾得益。任凭野风吹,已胜过寒蓬的颜色。奋力种田冒风雨,编竹叶做成斗笠。寒蓑一起使用,阴沉的田野低迷进入。鞋子固然容易湿,鬓发却未尝湿。片刻不能离开,烈日下资用急切。衣领破了耕不休,哪有空照顾瘦弱牛犊。夜晚归来对明月喘气,早晨出发穿过深谷。力气虽在田里用尽,肚子还未饱食草料。庄稼在风雪时收割,又去寒坡放牧。盖住牛怕严霜,爱它如爱孩子。北风吹牛栏,御寒靠麻絮。恶劣时用不同的鞍鞯,贫穷时同盖一被。重视牲畜不忘辛苦,老农不可轻视。既像车轮转动,又像长虹饮水。能转移霖雨之功,自然使禾苗丰收。上面积水成下流,损失少以增益多。汉阴抱瓮的人,这个道理未必明白。瓦罐储存溪流,滴水用作耘田的漏壶。不因阴晴迷惑,用来识别早晚时间。辛勤不侵星,简易在白天。以同功为准,一决不可重复。挂鼓在大树枝上,用来统一耘耔。鼓声逢逢达远近,汨汨来到田里。功业既由此兴起,粮饷也从此开始。固然不同于调猿猴,想取悦儿童。牧人乐于放牧,背骑吹短笛。声音穿透吴云低,韵律融入楚梅的花蕊。谁感叹苦调急,自然与幽意寂静。应同尧时百姓,歌唱击打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