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在仪真馆赋诗以赠三伴使

郝经 ·

突兀天壤间,洞视及八轨。 区宇入割裂,疆场更彼此。 鬨怒寻干戈,祸乱无期已。 孰能著手援,下石往往是。 予方闭关居,不忍安坐视。 复有弓旌招,飙然为时起。 仁义一万言,麻鞋见天子。 天道本好生,天颜亦为喜。 乃曰哀吾民,去杀兵当弭。 今日践阼初,急务惟尔耳。 三人奉书行,一信盈尺纸。 诏下癃老泣,春风动田里。 入境及淮壖,肺臆即开披。 铲薙撤藩垣,罗列倒瑚簋。 万变惟悃赤,一念无幸诡。 白虹昼贯日,清江秋见底。 行人不能行,在所辄顿止。 一自入仪真,改馆七牢美。 坐使庖丁劳,徒增鲁连耻。 空庭重咨嗟,闇室还徙倚。 蹉跎两朝事,惨澹一江水。 堂上接玉帛,何如四郊垒。 万众七奔命,何如一行李。 新阳复生意,岁律已穷纪。 节候中易感,挺特入骫骳。 折梅愧皇华,对酒生颡泚。 苍生苟能活,志士岂惜死。 愿借君悬河,发我弦上矢。 天下本一气,南北只一理。 处置一何难,鸿毛扇糠秕。 中原帝高光,遽可辽金比。 君家祖宗法,亲仁载良史。 可令富郑公,树立太平址。 一若泰山安,一若九卵累。 事几或一失,千载贻诟訾。 中间乐祸徒,沮遏逞奸宄。 以为富贵镃,瞰鼎磨血齿。 高天无风飙,侧伫羽翮俟。 激怒起兵端,冯锋肆蛇豕。 皇皇仁圣资,比复当谨始。 发言谩盈庭,执咎谁敢尔。 是非在目前,胡为眩红紫。 政如道傍室,牵制终误己。 区区谩多议,纸上何足恃。 出门惧垂堂,何尝见边鄙。 睽孤还自睽,见鬼急张弛。 一断即遇雨,群疑皆披靡。 天运属安治,何当合离仳。 不能鹰脱韝,还成肉在几。 盘飧宁忍食,欲断南八指。

白话文译文

天地间危机骤起,四方疆土尽收眼底。天下本为一体却遭割裂,边境线上彼此对峙。愤怒催生干戈相向,战祸蔓延未有尽期。谁愿伸手援救危局?落井下石反倒寻常。我本闭门隐居之人,终究不忍袖手旁观。君王诏令如弓旌招展,为济时局奋然出山。万言书中尽述仁义,踏着麻鞋朝见天子。天道从来爱惜生灵,圣上闻奏面露欣然。君王哀叹百姓苦难,当止干戈平息兵患。如今新朝初立之时,最紧要的便是此事。三位使臣携书远行,国信任凭尺素相传。诏令传至翁媪垂泪,春风吹拂田间乡里。自入淮河沿岸疆域,胸中郁气豁然舒展。拆除藩篱铲除荆棘,撤去华宴摒弃珍馐。万千变化唯存赤诚,一念之间不藏机心。白虹贯日天显异象,清江见底水映秋光。前行之路多受阻隔,每到驻地辄被扣留。自从进入仪真地界,改住豪华馆舍之中。徒令庖丁操劳备宴,更添鲁仲连般羞惭。空庭徘徊声声叹息,暗室辗转反侧难眠。蹉跎两朝交涉往事,唯见江流惨淡无言。殿堂之上交接玉帛,怎比四野战垒消弭?万人奔命沙场辗转,何如使节一行轻简。冬至阳生新机渐萌,岁律循环又将更新。节气更替易生感慨,刚直身躯渐染倦意。折取梅枝愧对使节,对酒难饮汗湿额颊。天下苍生若能安泰,志士何惜献出生命?愿借您滔滔雄辩力,发我弦上疾驰之箭。天地本来同气连枝,南北共承一道真理。化解纷争有何艰难?不过鸿毛拂去糠秕。中原帝业承汉高光,岂容辽金与之相拟?君家祖宗立国法度,亲仁善邻史册昭彰。当效富弼出使风范,奠定太平盛世根基。一边稳若泰山安固,一边危如累卵堪忧。倘若处置稍有闪失,千年骂名后世难洗。其间幸灾乐祸之辈,作奸阻挠肆无忌惮。视此为国运腾达阶,窥伺宝器磨牙吮血。高空若无风云激荡,侧候鸟翼可乘之机。激怒邻邦挑起战衅,仗恃兵锋豕突狼奔。煌煌仁德圣明资秉,此刻更应慎始敬终。朝堂议论空泛盈耳,承担罪责谁敢向前?是非曲直明明在目,何必迷乱红紫不辨?恰似路旁争执房屋,纠缠反误自身大事。琐碎议论徒劳无益,纸上空谈岂可为恃?未历险境高谈阔论,何曾亲见边塞烽烟?背离正道自陷孤绝,如见鬼魅时张时弛。决断方能逢得甘霖,群疑自此溃散消弭。天道本当归于治世,何苦长久分离对峙?不能如鹰挣脱臂鞲,便成俎上待割之肉。宴席珍馐岂能下咽?恨不能断指明志如南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