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之园亭七咏 顿有亭
富贵幻天机,饥寒撼关楗。
参前横利害,俗眼青白眩。
苏黄两玉人,落笔传九县。
向来窜遐荒,弃捐若秋扇。
王侯介如石,乃心不可转。
投之古锦囊,不遗俗子玩。
近来夸奢子,嗜好亦稍变。
有客来借观,君无唾其面。
酌酒对银钩,吞声勿复辩。
我家北斗南,卜居近山坞。
浚井得清泉,凿池不择土。
京城井鳞鳞,厥味半甘苦。
谁知城南园,有泉白如乳。
门前车马喧,客醉日亭午。
呼童转辘轳,铜瓶挂修组。
漱齿得甘凉,如风涤烦暑。
心清谈辩驶,舌端洒飞雨。
但恐醉复醒,君眠客不去。
小人拙生事,三冬卧无帐。
忍寒东窗底,坐待朝曦上。
徐徐晨光晞,稍稍气血畅。
薰然四体和,恍若醉春酿。
此法秘勿传,不易车百两。
君胡得此法,开轩亦东向。
苏公名大裘,意岂在万丈。
但观名轩心,人人如挟纩。
枕簟置一榻,几杖置一筵。
扫空净如水,洗心学僧禅。
何必快哉风,襟怀自泠然。
是身岂无垢,要以道洗湔。
傥不念清凉,恐为烦暑缠。
虽居土囊口,内热如烹煎。
我自悟此理,三伏扇可捐。
定知与列子,相友以忘年。
庵居已是介,又以介名庵。
胡为酷好介,毋乃在律贪。
人生要当介,君侯恐不堪。
富贵不相贷,安得坐禅龛。
客去自无事,客来不妨谈。
但能了诸幻,起卧俱无惭。
慎勿作住想,如茧缚老蚕。
兴来出庵去,丛林禅可参。
平生扬子云,识字造奇古。
时有好事人,载酒问训诂。
君乃贵公子,趣向亦如许。
读书如鸡鸣,勤不乱风雨。
亦有问字客,携壶就君语。
君初不作难,应答了无忤。
户外屦如云,作堂蔽寒暑。
林甫端能来,勿与谈杕杜。
静坐寂无事,一日似两日。
闻之东坡公,此语妙无匹。
晨漱夕曲肱,百年过如掷。
投身声利场,更觉居诸疾。
而君定何人,能使羲轮轶。
虽无挥日戈,自得鲁阳术。
但见弦望移,了不记甲乙。
优游聊卒岁,何必日鼓瑟。
白话文译文
富贵如天机般虚幻,饥寒却能撼动门闩。眼前横陈利害得失,世俗眼光或青或白令人目眩。苏轼黄庭坚两位如玉君子,落笔诗文传遍九州。曾几何时被贬荒远之地,如同秋扇遭人弃捐。王侯意志坚如磐石,赤诚之心不可改转。将诗稿投入古锦囊中,不肯留给俗人赏玩。近来那些骄奢之徒,嗜好竟也稍有变迁。若有客来借观诗卷,君莫当面唾其颜面。且斟酒对着银钩笔画,默默咽声不必争辩。我家住在北斗星南,择居靠近山间坞畔。掘井得清冽泉源,开凿池塘不择土岩。京城水井密如鱼鳞,井水滋味半甘半苦。谁料城南园林深处,竟有泉水洁白似乳汁。门前车马终日喧阗,客至酣醉常至亭午。唤童转动辘轳汲水,铜瓶悬于长绳轻舞。漱口顿觉甘凉透齿,犹如清风涤荡烦暑。心神清明谈锋敏捷,舌端倾洒言辞如雨。只恐醉意醒复又醉,主眠客留不忍离去。我辈不善经营生计,三冬卧眠竟无帷帐。忍寒蜷坐东窗之下,静待朝霞爬上东方。晨光渐明缓缓铺展,气血随之微微流畅。四肢和暖如沐薰风,恍若痛饮春酿佳酿。此法秘而不宣外传,百辆车金亦不交换。君从何处悟得此道,开窗同样面朝东方。苏公名篇咏大裘衣,深意岂在万丈铺张?但看命名轩阁初心,人人如披绵衣暖洋。竹席放置一张卧榻,几案杖具设于座边。洒扫庭除净如止水,涤净心尘效仿僧禅。何必追寻快哉之风,襟怀自蕴清凉悠然。肉身岂能全无尘垢,须凭正道洗涤清涟。倘若不念清凉境界,恐被烦暑纠缠不休。纵居土囊洞穴之口,内心炽热犹似油煎。我自悟得其中真谛,三伏天可弃扇不摇。定知将与列子为友,忘年相交共游逍遥。庵居本已孤高自持,又以“介”字为庵命名。为何独钟孤介品格?莫非因戒贪律己?人生本当持守耿介,只怕君侯难以承当。富贵从不轻易施予,岂能安坐禅龛空想?客去自享清静无事,客来不妨倾心交谈。但能参透诸般幻相,起居行止皆无愧怍。慎勿生执著滞留念,如茧自缚似那老蚕。兴致来时出庵漫步,丛林禅机可供参详。平生钦慕扬子云,识字通晓奇古文义。常遇好事问字之人,载酒前来求教训诂。君本是高贵公子,志趣竟也如此不俗。读书勤若晨鸡报晓,风雨无阻心志专一。亦有问字宾客到访,携壶与君对坐论句。君初不露为难神色,应答从容全无抵触。户外鞋履多如云集,建堂以蔽寒暑相护。若李林甫辈真来访,切莫与之谈论《杕杜》。静坐寂然无所牵挂,一日光阴似两日长。昔闻东坡先生所言,此语精妙世无匹双。晨起漱泉夕卧曲肱,百年岁月弹指如掷。一旦投身名利场中,更觉时日飞逝仓促。而君究竟是何种人,竟能使羲和车轮停驻?虽无挥退落日神戈,自有鲁阳公般术数。但见月弦月望更替,全然不记干支历序。悠然自得消磨岁月,何须终日急鼓瑟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