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天乐

刘基 · 元末明初

君不见天穆之山二千仞,天帝所以觞百灵。 三嫔不下两龙去,九歌九辩归杳冥。 我忽乘云梦轻举,身骑二虹臂六羽。 指挥开明辟帝关,环佩泠泠曳风雨。 明月照我足,倒影摇云端。 参差紫鸾笙,响震瑶台寒。 我欲听之未敢前,空中接引皆神仙。 烟挥雾霍不可测,翠葩金叶光相射。 鲸钟虎簴铿鸿濛,撼昆崙兮殷崆峒。 扬天桴兮伐河鼓,咸池波兮析木风。 遂升泰阶朝玉帝,侧身俯伏当琼陛。 讯曰太极拆裂为乾坤,纷纷枝叶皆同根。 胡为妄生水火金木土,自使激搏相熬煎?臣闻三皇前,群物咸熙熙,众子戴一父,皞皞无偏私。 忽然元气自荡潏,变换白黑分贤痴。 蚩尤与黄帝,从此兴戈矛。 流毒万万古,争夺无时休。 骨肉自残贼,帝心至仁能不忧?帝不答,臣心迷。 风师咆哮虎豹怒,银汉汹涌天鸡啼。 飙轮撇捩三岛过,海水尽是青玻璃。 神奔鬼怪惕惊起,遗音沨沨犹在耳。 梦耶游耶不可知,但见愁云漠漠横九疑。

白话文译文

你可曾见天穆山高二千仞,那是天帝宴请众神的琼庭。 三嫔未随龙驾归隐去,《九歌》《九辩》余韵入苍冥。 我忽然乘云梦中轻飞举,身驾双虹臂生六羽翎。 命启明神推开天门,环佩在风雨中清泠摇鸣。 明月照我双足,倒影在云浪里摇曳不定。 紫鸾笙声参差起,震彻瑶台玉宇寒。 我想凝听却不敢向前,空中接引者皆是仙真。 烟飞雾卷不可测,金叶翠花光交错。 鲸形钟虎座架轰鸣天地,震昆仑啊动崆峒。 扬起天槌擂河鼓,咸池波涌析木风。 终登玉阶朝玉帝,俯身跪在琼陛之下。 叩问:太极分裂成天地,万物同根如枝叶。 为何偏生水火金木土,彼此煎熬相冲击? 臣闻三皇之前世,万物和睦乐融融, 众生共尊一父母,光明仁爱无偏私。 忽然元气翻涌变,黑白分明判愚贤。 蚩尤与黄帝,从此起兵戈。 遗毒蔓延万古,争战无止息。 骨肉相残害,天帝至仁岂不忧? 天帝默然不回应,臣心困惑愈迷茫。 风师咆哮虎豹怒,银河汹涌天鸡啼。 风轮急转三岛过,海水澄澈似玻璃。 神鬼惊惶齐跃起,余音袅袅犹在耳。 是梦是游难辨明,唯见愁云漠漠锁九嶷。